[生活] 爱是什么

就抄这一段吧，小白。
乔逸把一本书摊到陈子嘉面前，黑皮金字的圣经，其中一个段落用红色荧光笔画了线，不伦不类的。
你说她看了一定会很感动啊？这么浪漫，一定会成功的吧！
嗯，应该会吧。
那就全靠你喽！
于是乔逸抱了篮球招呼一帮同学朝操场呼啸而去，制服裤上挂的长长短短的链子在跑动中叮当作响。
陈子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厚厚的眼镜，拿出钢笔，一字一句认真抄写。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别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一笔一划，字字铿锵。

乔逸说，那书就给你吧，反正已经画坏了，没法还给图书馆了。
子嘉不是基督徒，可从此这本被红色荧光笔画坏了的圣经变成他的信仰。

（一）
在那封情书送出去的当天，校花小艾就坐在乔逸单车的后椅架了。
乔逸说多亏你呀小白，对了，今天放学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哦。
子嘉揉揉鼻子，慢慢地收拾书包，心想，恐怕你以后都再不会跟我一起走了。

小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乔逸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后天是小艾巴蕾舞比赛，这可是全市的比赛呀，我当然得去看呀。可我们英语老师要测试，简直是倒霉N次方！
只是小测试而已。子嘉从一堆化学参考书中抬起来头来。
你不知道，马上要分快慢班了，那个死老太一直看我不顺眼，如果缺考的话，她一定会记我一笔的！我老爸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子嘉看着他一圈一圈来回踱步心烦意乱的样子，突然也莫名烦躁起来。

第二天乔逸还是决定去看演出，临走时放下豪言壮语，大不了一顿揍呗，有什么呢。
于是，子嘉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说，明天的化学竞赛我不参加了。
这可是全国的竞赛呀，一个学校才只有三个名额，拿了名次高考要加分的。你可一定要想好了。老师带着难以致信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想好了，对不起。
子嘉鞠一个躬，转身出了门。
他安慰自己，没什么啦，反正我学习这么好，也不需要加分的。
风很凉，子嘉独自坐在教室里，把外套裹紧一些，继续认真地背着英语单词。

考卷发下来的时候，乔逸难以致信地看到了自己卷子上子嘉清秀的字体和鲜红的“98分”。迫不及待地冲到子嘉的教室，小白，你真是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边说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跟你讲个小秘密，小艾得了第一名之后吻了我呢！就算真考零分也值得了。
子嘉把化学竞赛参考书一本本仔细放进纸箱。
看着乔逸离去时的欢快背影，他想也许该考虑一下怎么跟老爸解释没有参加化学竞赛的事。

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

（二）
到了到了，马上就到。子嘉一只手把电话举到耳边，另一只手费力地提了两份早饭。
果汁，生煎包，乔逸的。牛奶，面包，自己的。

清晨的校园稀稀落落地没有几个人，子嘉跑的有点喘。可到了目的地时，却尴尬地发现花池边坐了两个人，本能地把手中的两份早餐递给了面前被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面目的人。乔逸看着跑得头发都翘起来的子嘉笑得开心，接过早餐递了一份给身旁的校花女友。
世界安静地像是还没清醒。

乔逸把牛奶打开来递给小艾，她皱了眉头说我不喝牛奶的。乔逸温柔地陪着笑，对不起，你看我怎么忘记了。子嘉想把近在咫尺的牛奶拿回自己手里，心想，这没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早餐，我也很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看到乔逸果汁拧开盖子，递到女孩手里，喝这个吧。眉目温柔。
当他发现子嘉悄悄离开的孤单身影时，不知怎么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他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吃早餐？我虽然是男生，不吃早餐的话也会头晕也会没精神上课的。

爱是，不嫉妒。

（三）
千军万马过独目桥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想好了怎么填志愿吗？子嘉咬着笔头问。
哎，你说小艾怎么想的啊，问她报哪个学校，怎么也不肯说，非说什么未来有无数的可能，没必要为了对方牺牲这么多这样的话。架子拿得可以。
告诉他吧，即使我不说他也会想法知道的，子嘉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我听说，她要报北京的学校。
真的吗，你确定？
嗯。
哇，小白你真太厉害了。乔逸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北京的大学，他从来就是这样，越是遇到阻力，就越要执着向前。

本可以上最好的大学的，可子嘉懒得费脑筋去想，拿过乔逸的志愿表原封不动的抄写一份交了上去。
父母责骂也好。
老师失望也好。
同学不解也好。
他只是想离他近一些，离他近一些的话就会有希望的吧。

爱是，凡事盼望。

（四）
不得不说，人跟人是有差距的。
当子嘉以高出分数线八十分的成绩被第一志愿录取的时候，乔逸却因为没到分数线而被调配到了另一所大学。
不能想总归是不能想的。子嘉认命地叹口气，打好了去北京的背包。

乔逸说小艾要过生日了。
乔逸说他要送的礼物需要很多钱。
乔逸最后说，小白，你有多余的钱吗？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上大学父母都要去借钱的吗，子嘉揉揉鼻子，我想想办法吧。总是学不会拒绝。

大学生都没有什么富余的钱，于是找室友，找哥们，找暗恋自己的学妹，向每个人陪着笑脸，承诺两个月内一定还。七拼八凑总算凑够了，办好汇款，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个月，学妹们再也没有从操场上找到她们的帅学长子嘉打球的身影，图书馆也再见不到他埋头苦读，甚至他再也不在食堂浪费时间。只要一下课，子嘉就揣个面包直奔洗车场。一天工作六个
小时的话，应该能按时还钱的吧。
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子嘉适应不了北京干冷的天气，那双每天沾满水在冷风中工作几个小时的手，已是红肿不堪，手指裂了长好，好了又裂。

乔逸打来电话的时候，子嘉正在校医务室处理伤口。抹满了冻疮膏的手无法拿电话，只好用肩膀夹着来听。
小白，我成功了！你不知道，那天我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到她的宿舍，太多了，摆满了屋子，床上，桌上，地上都是，她回去的时候都没地方下脚了！然后我在她宿舍楼下用点亮的蜡烛排好了一个“艾”字，算好了时间，给她打电话让她往窗外看。本来以为会很傻的，可是其实真的很浪漫啊，我自己都被感动到了，更何况是女孩子！她当下眼眶就红了，你猜怎么着，她接受了我的戒指，答应毕业后嫁给我啦！

啪，手机掉到了地上。一定是夹得太久，肩膀麻掉了。
大小伙子这点疼就忍不了了，就掉眼泪了，现在的孩子呀...更年期的校医絮絮叨叨地在旁边聒噪。
子嘉看着十根肿成红萝卜的手指，忍得了的，一定忍得了的。

爱是，恒久忍耐。

（五）
转眼毕业了，乔逸跟小艾去了上海，子嘉选择了留在北京。他想，他的脚步是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

小白，那个，下个月我要结婚了。
哦。
你如果忙，那就不要过来帮忙了。
我，婚礼也不一定能去的。子嘉第一次对乔逸说了不。
这样啊。
于是好久的沉默，然后挂了电话。
子嘉听着电话挂断后里面急促嘟嘟声，想到乔逸烦躁时眉毛拧起来的样子，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子嘉辞掉工作，买了飞上海的机票。
乔逸带着未来新娘买衣服，选首饰，拍婚纱照。
于是大到布置房子，买家具，小到订饭店，找婚庆公司，写请谏，事无巨细，子嘉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忙。来了朋友都羡慕地打趣说，乔，你从哪找一这么帅的苦力呀。每当这时，乔逸就得意地搂过子嘉的肩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谁跟谁呀，青梅竹马,我跟他认识比小艾还早呢！
子嘉自嘲地笑，原来他也记得我们认识比小艾还久，只可惜感情没有先到先得的道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第二天的婚礼了。
可乔逸还是不放心，拉着子嘉去教堂最后一次跟牧师沟通当天的细节。
怎么办，小白，我从现在就开始紧张了！乔逸夸张地抓着子嘉的胳膊。
不如这样，我们先预演一下吧。不等子嘉说话就自顾自拉了他的手朝牧师走去。
没有祝福，没有鲜花，没有婚礼进行曲。可子嘉挽着乔逸的胳膊，谁都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得
无比郑重。好象走到那头，真的会有人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婚礼。

乔逸先生，是否愿意娶林小艾小姐作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我愿意。乔逸望向子嘉的目光温柔坚定。
林小艾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乔逸先生作为他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我愿意。子嘉眼中泛了泪光，一字一字，虔诚无比，好象他真的变成了林小艾。

我下个月可能要......
小白，我结婚了你也要常来玩呀，小艾也一定欢迎你的。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以后有了女朋友，咱们还可以四人约会。
这是你希望的吗？
嗯？
乔逸，我交一个女朋友，然后我们还是好朋友，这，是你所希望的吗？子嘉叫了他的全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是啊，应该是这样吧。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乔逸眼神闪躲。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子嘉默念着这句话，撕掉了下个月飞法国的机票。
我就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做你的好朋友吧，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

爱是，永不止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