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明,日本著名电影导演。1950年执导的电影《罗生门》,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从而一跃成为世界级大导演。1954年执导了日本电影史上最著名的电影——《七武士》。执导的其他影片《生之欲》、《白痴》、《蜘蛛巢城》、《影子武士》、《乱》、《梦》等,均已成为世界电影史上不朽的经典。1990年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作为世界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导演之一,他的电影影响了亚洲几代电影人以及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等一代西方著名导演。
从孩提时代一个孱弱的“夜哭郎”,如何痴迷于绘画和电影,如何幸得启蒙而踏入电影界,最后如何执导《罗生门》等影片而成为世界级的导演,黑泽明坦然直面过往的一切,人生的甘苦,艺术的感悟,流露于字里行间。如同一个智者和达人,黑泽明在淡淡的叙述中留给了我们诸多的感受和启示……
关于书名《蛤蟆的油》,扉页里作者这么说,不过是晚年回首往事的黑泽明,假借传说,“自喻是只站在镜前的蛤蟆,发现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堪,吓出一身油……”
其实很少读传记,尤其是自传。因为有的时候人在说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做不到客观,反而只能留下一些伪饰的文字。但是黑泽明不是。自传虽然视角是很主观很个人意识的东西,但是他说话直率而坦诚,同时字里行间洋溢着对生命的积极进取与热情,即便不是完全真实的自己,却已经是尽最大可能的坦诚以待了。
作为日本电影走向世界化的开拓者,获得奥斯卡外语片奖的电影《罗生门》,获得奥斯卡的终身成就奖。不管是我们看他获得的荣誉也好,或者是后辈的仰慕也好,亦或是翻看老电影的时候回味,我们其实很难真实了解他的心态与成长历程。虽然作为自传来说,只说到《罗生门》黑泽明就把这本书画上句号了,并不完整,但他的坦诚他字里行间的真实想法,让人看完以后掩卷回想,还是很有味道。
从黑泽明有印象开始的孩提年代一直说到《罗生门》,人生如潮高高低低,加上他成长的时候,以及成熟期所处的特殊的历史时代,造就了很多特殊的人生历程。回望的时候,也许记忆深刻的多数是难过的悲伤的愤怒的失落的那些心情最激动或压抑处,但黑泽明总有自己的固执与达观,从低谷中兀自执着地走出来。虽然他总说自己脾气暴躁,而且有顽固症。也有时时检讨自己的过失,或者发脾气的时候,但总而言之生而为人,他总是比我们寻常人多了股冲劲儿。
虽他自己说如果除开了电影,他的人生就不剩什么了。但他娓娓道来心路历程,与自己年少开始的成长与学习过程,很多心情与心态让我们读者看来似有所得,很多感触反而是电影之外的。如果说电影与荣誉是世人给予他的华丽外衣,那么浮华背后那些真实,当事人不说,再久无人知晓了。
黑泽明的电影《罗生门》主题是表现“人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实话实说,谈他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这样说: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弃虚饰,可见人的罪孽如何之深。”“人心是最难理解的。”因而他在以《罗生门》引入的同时,以此做结,亦也有因此的反思“我写的这个类似自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的写了我自己呢?难道不是同样没有触及丑陋的部分,把自己或多或少的美化了吗?”
如果说世人多虚饰,黑泽明的自传还是很真实而率直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对有些事情避重就轻,但无可否认的他说出来的,都是对他影响最多,也印象最深刻的事件与人物。家人也好,早逝而才华横溢的哥哥也好,山本师长也好,朋友也好,亦或也许是因缘际会偶尔遇见的路人也好,他把自己记得的,想说的东西都真真切切表达出来了。不仅是让其他人来了解他,另一方面也不能不说是对父母师长对于自己的教导的一种传承。
虽然那些时节政局也好,电影界也好都甚为混乱,但也不能否认那是极好的,相对与现在的浮躁更好一点的时代。师长的言传身教,都是极为诚恳而脚踏实地的,山本导演也好小津也好,能与那一代人有所交集,即便黑泽明后来站在了更高的高度,但无法否认前辈们的传承都是极好的瑰宝。
黑泽明说自己固执也好,脾气不好也罢,虽字里行间不太多文过饰非,但足见是真性情。其实没有真性情没有一股子冲劲,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么远吧。最好的朋友植草说黑泽明“是天生的强者,说我是和悔恨、绝望、屈辱等无缘的人,说他自己是天生的弱者,一直生活在泪河里,在痛心、呻吟、痛苦之中生活。”
但是黑泽明之后的一段,关于自己是强者还是弱者的一段话,很有感触。他先说,植草这样的观点是肤浅的。“我为了抵抗人的苦恼,戴上一副强者的面具;而植草却为了沉溺于人的苦恼,戴上一副弱者的面具。事实不过如此。而且,我俩只是表面的不同,本质来说,我们都是弱者。我不是特别的人。我不是特别强的人,也不是得天独厚的有特殊才能的人。我不过是个不愿示弱于人,不愿意输给别人,因而不懈努力的人。仅此而已。”
不管自传中如何沉闷,如何姿态,如何检讨,如何感激,如何陈述自身,如何是平淡地在自己老去以后回望,陈述自己的过往,但光上面一段剖白,就足够让人觉得有所增益。即便是碎碎念的本质上很私人的传记,里面絮叨的也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平淡时光,但无论是真人心态也好,无伪饰也好,浮华背后的真实,真实的黑泽明本质上又是很自我却又能平淡地说出一些很有人生哲理的话来。究竟很欢喜。
最后想添一点对于战争的黑泽明言论,同时也对岛国人的国民性格有一点分析与了解,黑泽明本身对战争是厌恶的,是良性的一面,对于本国的电影检查官,他甚至对美国有点“文化控制?”的美国电影检查官更有心理认同,作为社会人,他的属性比较淡漠,反而比较倾向于电影人的专业人氏,所有的好恶以是否认识并了解电影真谛的同路人来判断,而不是之外的东西。
但对于战争本身,对方的思想,身为国人我反而不能无视这一方面,但是黑泽明还好,他甚至小小地支持过日本共 产 党,在平时工作的时候对特高,对检察官那些小官僚以及军国主义深恶痛绝,但并不是每一个执着于自己事业的人都能有很明显的反抗的勇气,尤其是当时的社会舆论与政 府强制执行的大背景大趋势下。也只有他,能坦诚地说自己性格中的“软弱性”或者“伸缩性”,从战争开始之前,“战争期间,我对军国主义是没有抵抗的。很遗憾,不能不老实说,我没有积极抵抗的勇气,只有适当的迎合或者逃避。”“所以,我没有大言不惭地批判战争时期诸种事实的资格。”正如在战争结束的天皇诏书广播以前,好像每个日本人都气息沉重,做好所谓一亿人宁为玉碎的觉悟一般,另一方面,真的天皇诏书已下承认战败,反而街道上的气氛轻松而又欢乐得如同节日前夜,每个人都是在“喜不自胜地干活儿”,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日本人的所谓“极端的两面性”,但想想他们喜欢的菊花与刀,以及樱花,惯来他们喜欢极致的美学,爱好极端性的东西,某个角度似乎也可以理解了。这也是《夏日大作战》里,电影的最后奶奶的喜丧,当真家人能作为喜事来操办的同样性质吧。他们脑海里的某根弦,从一头扭到另一头,找到令自己心悦诚服的事件,是完全不需要太多理由的。当然,战后国内人们的空虚孤独,痛苦与落寞,则完全可以从无赖派的出现可见一斑了。那些所谓的欢乐气氛,想来在下诏那时仅是短瘾,很快岛国社会就有了更多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