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 Poets Society / 死亡诗社
“其实，革命者的本质并不在于实施突变本身，而在于把突变所包含的决定性和特殊性因素显示出来。”
——海德格尔：《尼采》（1961）
Neil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脱下了他的衣服，他健壮的上身在黑夜之下显得伟岸而雄壮。他打开了冬日冰封的窗户，随着凛冽的寒风，带上了不久之前话剧演出的头饰——这是他生命中的图腾——夜如此宁静，风也悄无声息，Neil慢慢融入到了其中，在燃烧之前，它似乎是神灵所传达的谶语，为此，他可不顾一切。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Neil，也在呼唤我们彼此。那呼唤飘向耳边，轻盈而悠远的旋律弥漫了整座房屋。这让人安宁的声音从何而来？当我的灵魂凝聚在一处，似乎我的眼睛不过是一个辅助的工具，此刻，心灵之间在对话交流。也不要问我那究竟是如何进行和完成的，因为这已然超越了语言的范畴。
…………
这是我心中的一部经典影片，在Neil完成他最后的从容燃烧，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灵似乎真的与Neil的心灵相通。而在那之后，便立即被生硬地切断了。
我想，在这个人类社会中，Neil的死在普遍的价值观中是令人悲哀的。就像Keating让他的学生们站在讲桌上去观察周围一样，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我们又何尝不希望看到另一番景象？而我看到Neil从容地完成了一次伟大又不值得颂扬的仪式，多么令人触目惊心的过程！这是一次“最低限度”的反抗，此刻我坚信并坚持借用Julia Kristeva曾说写过的那句——“但是你们敢肯定我们还没有走到一种无法向后回归的地步吗？从这种不归点出发，我们必须再次转向最低限度的事物，转向最低限度的反抗……”
…………
画面在Neil的父亲看到地下的左轮手熗，跑向Neil那一刻画面变得迟钝了：Neil的父母痛苦的哭叫着：“天啊！上帝！这可怜的孩子……”
那一刻，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也许有人会说：Neil是愚蠢的，他用一种世间的极端方式完成了他对自我的救赎，也完成了他对自由和理想的向往及信仰所交付的立场——他为了一次立场的站队付出了唯一一次宝贵的生命；
也许还会有人说：Neil是悲惨的，他欣然地用世间悲惨的结局做了一次反抗，然后被历史遗忘……
此刻，当我面对眼前的画面时，对Neil心怀敬意。为什么我要写下上面的那两段？因为我想说，世间很多人看到Neil的这番境遇必然会说：其实他还有选择……好吧，那我们不妨回过头去看看Neil在话剧演出前两次与Keating交谈与最后的结局，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而我还想说并坚持反问的是，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矛盾的世界吗？到此，Neil的死除了以上提到的种种，已经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在某种情况下，“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自由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矛盾之处，但请不要再进行过多的联系和延伸了，我们就在矛盾这里打住，今天我们就谈谈矛与盾，这一切便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
Keating在教室中无意间翻看Neil的书桌，看到那本《诗歌五百年》的内页里他自己曾写的“死亡诗社”的开幕词，不禁失声痛哭。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 And not，when I had come to die，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还记得Keating那天在院子里说明顺从这个问题的那段话吗？——“坚持与众不同的信仰的困难。没错，我们都有一种被人接受的需要。但是你们必须坚信自己的信仰是独特的，是你自己的……现在，我希望你们也找到自己的路，找到自己的步伐、步调，任何方向，任何东西都行……”
而Neil，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影片最后，除了那个告密者Cameron，其余诗社的成员们面临被校方和家庭的巨大压力被迫签字致使Keating被开除。在Keating最后一天回教室取东西时，Todd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站在桌子上以示对其的尊敬和认可，也有半数人同样效仿——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先顺从了大趋势而又因为Todd的领头才得以“良心发现”。
这其中有一个细节，那就是Nolan让告密兄Cameron读序言时得知序言都被大家撕掉了，并且还得知Keating曾经给大家上课时学了浪漫主义和内战后的文学文章，而现实主义作家几乎全被跳过了。
对此，我想再坚持引用Julia Kristeva在她的书中的话：
“……当年的狂怒者重新走上了内心反抗之路，追求不现实目标的现实主义者也同样如此。
从前，诗歌通过回顾词语记忆并从中萃取感性时光，一直都懂得大声说出对自由意志的愿望。在我们隐约感觉到衰落或至少是不确定的时代，追问一直是唯一可能的思维方式：一种尚存生机的生命标志。
回到内心世界并非新的自我封闭。人的内心对人际关系的需要，将来也许能建立起另外一种政治学。眼下，精神生命懂得，要想获救，就必须给于自己以反抗的时间和空间：决裂，追忆，从头再来。无论求诸祈祷还是对话，无论求诸艺术还是精神分析，首要的事情始终是从最基本而又伟大的自我解放做起：不断地重新开始，舍此全球化就仅仅是对经济增长率和发生学概率的计算而已。
各种真理，包括科学真理，也许都是幻觉，但是它们的前面尚有未来。与各种确定性和信仰相反，不断的反抗乃是对自我、对一切事物和虚无的质疑，然而这样的质疑如今明显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不过，如果为时不算晚，让我们就反抗的前途打一次赌。“我反抗，故我们存在”（阿尔贝·加缪语）。也许不如说：“我反抗，故我们将会存在。”
这将是一次光明而漫长的经历。”
——Julia Kristeva（1998）
…………
当影片结束，也许这些诗社的成员今后还将在这样一个学校里继续他们的学业，也许被迫转学。悲哀的已不再是Neil的死，而是这群和那群不懂诗，以及根本没有为自己活过的人而继续活着的人。
是Keating的错吗？是吧，也不完全是。Keating或许错就错在给这帮青春期的孩子们讲一些太复杂太深刻的东西，将自己年轻时的“少年心气”灌输到了他们身上。可怜这些孩子们，他们不但难以理解这些东西，反而加上更多个人想象。
也许Neil也不懂诗，但是，他却理解并激进了那句为自己而活的信仰。
回顾过往的学生时代，直到如今，我同时为自己感到悲哀——顺从似乎成了我的信条，而按照这个思维，至今我也从未为自己而活过。
我反思什么？甚至又期待别人反思什么？其实我错了，我根本不该这么想。
那我能做些什么？
写到这里，联想到豆瓣上boatcloud在影片《Das Leben der Anderen》的那段叫人直拍大腿的最后两段经典评论：
“我们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有着影片中空旷的街道和专制而猥琐的部长，就像奥维尔所描述的一样：“虽然阳光灿烂，天空蔚蓝，可是除了到处贴着的招贴画以外，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颜色。那张留着黑胡子的脸从每一个关键地方向下凝视，文字说明是：老大哥在看着你。”国家的强制无处不在。“权力在空中飘荡，经常打在肩上”。你每天高高高兴兴上班，觉得很充实；你又平平安安回家，觉得很惬意。你翘着兰花指搅咖啡装小资，你打开电脑玩魔兽，你吃完鱼香肉丝抹掉嘴角的油渍心想，生活真他妈美好。可是你没有自由，你高兴的时候打开电视只能看洗脑联播春节不联欢和主旋律，你不能对老大哥有任何意见，你的精神从小就被强奸，你的信仰和思想总是错误的。如果一个人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信仰，他和一只狗的区别仅在于人能够用最新款的手机而已。很多人长期身处其中变成了犬儒，觉得自由、民主、人民的疾苦、社会的前途，这些都是很虚很扯的东西，他们更喜欢天棚鱼缸石榴树，肥狗白猫胖丫头的所谓现实生活，并且在涨工资之后嘲笑那些傻傻的理想主义者，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更多的人变成犬儒……”
——boatcloud于《Das Leben der Anderen》的评论
…………
好吧，最后让我们回顾那些画面，在此刻我们再次被影片和其所传达的思想内容所感动：
“But only in their dreams can men be truly free. Twas always thus，and always thus will be.” ——John Keating.
（“只有在梦想中人才能真正自由。从来如此，也将永远如此。”——John Keating.）
还有那段：
“Keep ripping！Gentlemen！This is a battle，a war！And the casualties could be your hearts and souls……Armies of academics going forward measuring poetry. No！We will not have that here. No more of Mr J.Evans Pritchard. Now，my class，you will learn to think for yourselves again.You will learn to savour words and language. No matter what anybody tells you，words and ideas can change the world.
I see that look in Mr Pitts' eye……“like 19th century literature has nothing to do with going to business school or medical school. ”Right？Maybe.
Mr Hopkins，you may agree with him，thinking，“Yes,we should simply study our Mr Pritchard……and learn our rhyme and metre and go quietly about the business of achieving other ambitions.”
……
We don't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it's cute. We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we are members of the human race. And the human race is filled with passion. Medicine，Law、Business、engineering，these are noble pursuits and necessary to sustain life. But poetry，beauty、romance、love……these are what we stay alive for.
To quote form Whitman.“O me，O life of the questions of these recurring. Of the endless trains of the faithless. Of cities filled with the foolish. What good amid these，O me，O life？Answer：That you are here. That life exists and identity.That the powerful play goes on, and you may contribute a verse.”
“That the powerful play goes on, and you may contribute a verse.”
…………
（“继续撕！先生们！这是一场战斗，一场战争！受害的可能是你们的思想和灵魂……学院派在不断向诗歌发起进攻。不！我们不能答应。不再有Mr J.Evans Pritchard。现在，我的课里，你要学会自己思考。你们要学会欣赏文字和语言。不管别人怎么说，文字和语言的确能改变世界。
我发觉Pitts的眼神好象在说：十九世纪文学跟商学院或者医学院无关。对吧？也许。
Hopkins，你也可能这么想，认为：“对，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学学Mr Pritchard的理论、格调、韵律什么的然后再去实现我们的其他理想。”
……
我们读诗写诗并不是因为它好玩。我们读诗写诗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的一份子。而人类是充满激情的。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
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生活的意义。
Whitman写到：“自我、生命这些问题总在不停出现。毫无信仰的人群川流不息。城市充斥着愚昧。生活在其中有什么好处，自我、生命？回答是：因为你的存在。因为此刻你在此地——皆为生命之存在、其意之昭然；因为这伟大的戏剧不断在继续，因为你可以献上一首诗。”
“因为这伟大的戏剧不断在继续，因为你可以献上一首诗。”）
……
这让我我联想到不久前看的罗伯托·贝尼尼那部《La tigre e la neve》，里面同样是一位富有激情的教师，在同样的课堂上，躺在地上，同样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着，同样为了献上一首诗歌而不断继续着……
向他们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