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 [文人墨客]三场雨

[s:257]第一次参加活动，还不太懂，如果弄错了请见谅哈~看要求不要求首发吧，嗷嗷，拿了一篇少年时代的文章，蒋捷的词妙就妙在三场雨，下在人生的三种境遇里，很多年之后，雨声淅沥，响在心底却早是物是人非。若强说那雨有多不同却是不信，不同的，从来只有人生而已。

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雨声淅沥，一如那柔靡的丝竹之声，仿佛在咏唱着谁人的爱恋。雨丝极细，夜色中反射着茶馆酒肆的昏红光泽，极暗的一抹，在深黑的天幕下，慢慢洇开。
是谁月光下举起了杯盏，宛若谪仙般衣袂翩然，是谁日暮前点燃了烛焰，火光照亮了皎洁的容颜。依然像传说中所说的那样，只不过他是传说的主角，亲身演绎着离别。
瑞脑销金兽。
浪子白头，歌女红袖。
烛影摇红，铺展着层层叠叠的柔情与奢靡，少年的手无声的拨弄着灯花，紫铜签传来隐隐的热度，仿佛灼烧着心脏。
女子推开窗，细密的雨丝濡湿了她鸦黑的云鬓，被烛火映得昏沉的罗帐骤然被风吹起，蓬然鼓舞，震荡出猎猎的声音，一时间笩妄了低沉的丝竹之声，最后她留给他的，只有那身着红衫的背影，以及停在窗沿，未曾收回的皓腕。
他说：我会回来找你。
她说：你走吧。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雨声淅沥，打湿了江岸的枫叶与荻花。透过雨幕看去，只见那薄薄一抿湿红，无声的粘在泥黑黏滑的江壁上，透出一种凄艳的美，美得令人神伤。
渔父摇橹的欸乃声依旧，小船在江水中载浮载沉，雨水似乎流入了他的眼睛，他垂首去拭，却发现自己的双眼始终酸涩。
“怎么？想家了吗？”渔父苍老慈和的声音传来，在雨声中更显低沉。
“没有，”他说，声音逐渐低下去，“我也没有家了”。
渔父摇橹声骤停，复而又起：“再困难，总是可以度过的吧，就像我只要有船有橹，再宽的江面总也可以渡过。”
他们都没有说话，江阔云低，一只孤雁逆风而上，羽翼尽湿，那一抹高洁的白在漆黑的天幕中显得如此狼狈，却依然清冷孤绝，不啼清泪长啼血。
半晌，他抽出了横笛：“老人家，我为你吹首曲子吧”。
笛破寒烟，江面的薄雾猝然被清厉的笛曲刺破，仿佛混沌的烟水中突然浮现起一个人的眉目，虽然模糊不清，却总能唤起心中最深的愁绪，仿佛经年不曾苏醒的梦魇。
曲毕，渔父说：“不错的曲子，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他收起横笛，手指摩挲着笛尾褪色的朱红丝绦，“很多年以前，一个女孩子教我的。”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我总是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们这次再也没有说话，直到他下了船，走上那湿润的青石踏板，听到渔父的欸乃声逐渐远去，他终于回首去看，
最后一片风雨飘摇。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雨声淅沥。
被雨水洇湿的地表在月光下泛出幽暗的色泽，昏暗的烛光投上去几丝残红，如同多年不曾愈合的伤痕。
僧庐下传来木鱼低沉而单调的敲击声，毫无韵律，却一下一下叩在他心弦上，骤然的，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默然滑下他苍白的面容，然后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片断从岁月里悄然浮起，一如那些日子里淅沥的风雨声，一丝一缕，叹息般掠过心头。
无限江山无边风月，被梦境漂得苍白失血，那些流转的风华如同陈年的旧胭脂，在风尘之中辗转褪色，最后只剩下沉郁的红与苍然的白，砂砾般纤细，落花般漂浮。
是当初歌楼上女子的朱颜皓腕，是后来江壁上枫叶荻花的湿红惨白，还是如今的僧庐之外，碎裂的国土之上，满目的血红与冷白的刀刃，及死亡。
相忘谁先忘，倾国薀褪国。
他一直在想，红与白，是否都是那女子的化身，她的魂魄很多年后来寻他，化做枫叶荻花相送，最后还以如此惨烈的形态，向他昭示着一个梦境的碎裂。
在那个梦境里，有他全部的爱与眷恋。
可他自始至终都只能无言承受，一任那红渗入肌理，化做心口虬结的伤痕；一任那白沾上鬓发，成为岁月流逝的证明。
莫回首啊，再回首已是难以追溯，纵有再多感悟，也只能看见那魂魄化作一个淡薄的影，渐行渐远。
雨声淅沥，一点一滴打在阶前。
他的泪一点一滴落下来。
国破家亡，而今为他遮蔽风雨的尚有头顶的僧庐，下一次再下雨时，他又会在何处呢？
明亮的光线骤然刺进双眼，窗外，已是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