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俄亥俄州代顿的一所军人医院里，结核病患者在阳光房中康复。患者通常被建议多晒太阳和呼吸新鲜空气。/ 感谢美国国会图书馆，公共领域
它在数千年里一直被误解。
1926 年。镜头晃动，图像模糊，但我们能看到一片树木葱郁的山坡和一排排建筑。接着是更多的土地面积，更多的建筑。最终，一排排晒太阳的人；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新鲜牛奶倒入锡杯中；孩子们玩耍，是的，甚至还有拳击。我们看到的南山康复中心，是一个用于肺结核（TB）患者的疗养院，也是一个“预防院”，对于那些尚未患病但可能患病的人——当局担心他们可能易受感染。
南山区（也以附近城镇蒙托阿尔托命名）等机构，在电影制作时已遍布美国。蒙托阿尔托于1907年在宾夕法尼亚州中南部农村地区开放，当时土地廉价且充足。它是该州首个公立疗养院，并迅速成为全国最大的疗养院之一。到1926年，该机构容纳了近900名病人。疗养院代表了全国公共卫生运动的一部分，该运动旨在应对肺结核，肺结核是美国主要的健康问题和死亡原因。肺结核的流行俗称，如“白色瘟疫”或“大杀手”，象征着美国人对该疾病的恐惧。
这些机构很常见，大多不起眼，所以为什么要拍摄建筑、病人和工作人员呢？是为了记录 Mont Alto 提供的当时最先进的治疗以供后人参考吗？可能不是，因为机构的实验室、手术室和其他医疗设施都没有被描绘出来。
事实上，尽管这些图像看似随机，但医生哈里·A·威尔默和他的同事路易斯·帕克很可能对想要传达的内容有清晰的愿景。他们强调关于结核病预防的最前沿理念，尤其是在儿童中。由于没有治愈方法，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公共卫生精力都集中在预防疾病的发生。电影中的每一帧都揭示了 20 世纪初反结核病运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强调新鲜空气、充足的营养、计划性锻炼和阳光（日光疗法）。这些画面还充满了微笑、勤奋、经过特别培训的护士，其中许多人来自蒙 alto（已康复）的成年人口。
南山区管理人员于 1988 年将这部电影捐赠给了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NLM）。（该机构至今仍作为长期护理设施运营。）不久之后，前患者兼后来的员工沃尔特·齐格勒为电影旁白，回忆他在蒙 alto 的经历，并回答了当时负责历史电影收藏的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策展人莎拉·理查兹的问题。1926 年的无声版本和包含齐格勒 1988 年回忆录的版本均可在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的数字馆藏中找到。
体弱吗？
宾夕法尼亚州蒙托 Alto 结核病疗养院：男性患者在“休息时间”坐在户外摇椅上。/ 谢谢 Wellcome Collection，知识共享许可
有趣的是，尽管20世纪20年代在蒙阿尔托接受治疗的四分之三患者是成年人，但电影中看到的大多数患者都是儿童。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病；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完全健康，在跑、在玩、在笑。他们为什么会在肺结核医院？为了理解为什么为成年人建造的疗养院会接收大量儿童，了解一些关于肺结核历史的背景事实至关重要。
数千年以来，医生们认为遗传或体质虚弱导致了结核病。在19世纪80年代，德国科学家罗伯特·科赫揭示了这种疾病是由一种肉眼看不见的传染性细菌引起的。然而，这一知识并没有加速寻找治愈方法的进程。治疗仍然保持了一贯的做法：新鲜空气、日光疗法（阳光）、精心调节的运动与休息比例、增加食物配给、护士和医生的卫生监测，以及教育以避免将疾病传染给他人。
与肺结核作斗争的努力代表了美国最早的现代公共卫生运动。能够负担得起旅费的人，根据他们各自的医生建议，前往山区、沙漠或海滨。如果贫困患者不愿自愿搬迁，医生和护士会强制将他们转移到新创建的机构，如蒙阿尔托。各州和城市颁布法律禁止危险行为，如吐痰，而私人组织，如美国肺结核协会，则资助研究、支持免费诊所（为穷人设立的诊所），并领导其他倡议。
但他们看起来很好……
1906 年克莱门斯·冯·皮尔凯特博士。/ 谢谢维基共享资源
蒙托 Alto 的孩子们住在该机构的一个被称为“预防疗养院”的部分。这个想法源于奥地利儿科医生克莱门斯·冯·皮尔凯特 1907 年的研究。
利用他在维也纳诊所的一个孤儿，皮奎特证明了结核杆菌培养的副产品结核菌素对诊断结核感染非常重要。当在皮肤下注射时，那些曾经接触过结核病的人会在48小时内注射部位出现发红、触感温暖、坚硬的肿块。皮奎特的发现彻底改变了美国的抗结核病运动。公共卫生专家长期以来一直知道，很大一部分结核病死亡病例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但几乎有75%接受皮奎特结核菌素试验的看似健康的孩子被证明感染了结核杆菌。由于并非所有感染的人都会发展成完全的结核病，公共卫生改革者认为，从感染到疾病的发展过程中，其他因素也起到了影响作用。
在皮奎特的科研之前，临床医生将儿童分为两组，就结核病而言：患病儿童和健康儿童。1908年后，又创建了一个第三种疾病类别，即潜伏结核病。潜伏结核病儿童感染了病原体，但没有活动性疾病。
一种穷人的疾病
宾夕法尼亚州蒙托 Alto 结核病疗养院：“美国化”课程，为非美国血统的成人患者。照片，1925 年。/ 谢谢 Wellcome Collection，知识共享
除了结核菌素试验呈阳性外，蒙阿尔托的孩子们最共同的特点是他们都贫穷。到20世纪初，纯牛奶、更高质量的食品以及更少拥挤的生活环境等公共卫生改革已经减少了中上层阶级的结核病死亡人数。患病率和死亡率一直更普遍存在于穷人中，但现在简单的感染越来越与贫穷以及不幸的个人卫生和健康习惯相关联。
20世纪初，美国贫困人口数量激增。随着工业化进程加速，许多人涌向城市寻求更好的经济机会。此外，大量移民（其中许多人收入低）涌入美国城市。他们被拥挤地塞进贫民窟，恶劣的居住条件为结核病提供了完美的温床。公共卫生领导者担心疫情会失控。由于当时没有治愈结核病的方法，改革派护士、医生、科学家和慈善家决定，预防感染后发病的最佳方式是在感染后尽快提供最先进的疗养院护理。由于皮尔凯特试验表明大多数人幼年时就感染了结核病，这意味着要针对儿童。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针对疑似高风险感染结核病的贫困儿童制度化运动得以扩大。专业文献和大众媒体的密集宣传帮助推广了这一运动。到 20 世纪 20 年代初，全美国可能有数十个甚至数百个此类机构在运营。其中一些作为私立、自愿机构运作，而另一些则由私人资金创办，但由公共卫生部门或学区等公共机构管理。还有一些与公立或私立医院或疗养院合作运作。南方的所有预防院都实行种族隔离，尽管这些年轻人感染结核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与贫困相关，但并没有为非裔美国儿童提供床位。正如电影片段所示，蒙 alto 接纳了非裔美国儿童，尽管数量不多。记录显示，黑人白人儿童在机构的预防院中共同生活，但蒙 alto 的成人病房按种族隔离。 国家结核病协会1923年全国所有结核病相关机构的目录明确提到了蒙阿尔托的成人病房。
救儿童
一张 1929 年的 Camp Fee Fee 照片：圣路易斯的犹太抗结核病预防疗养院。/ 公共领域
预防疗养院的理念不仅体现了一个流行改革运动的领先水平，而是两个：肺结核预防和“儿童保护”。在这个时代，儿童代表了一种强大的团结力量；那些在引发国家争论的议题上意见不一的人——例如，大规模移民是否正在改变美国的民族性格，如果是，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几乎总能就儿童是“无辜的”达成一致，因此，他们值得在他们的健康和社会福利上进行投资。而且，与成年人相比，为儿童事业筹集资金既容易又受欢迎。
乘坐火车抵达蒙阿尔托的年轻人很可能来自费城或匹兹堡。当家长或居住在家庭中的其他成年人因疑似结核病症状寻求治疗时，他们引起了诊所护士和医生的注意。为了获得治疗，与他们同住的所有儿童都接受了检查。对结核菌素反应阳性的儿童，如果预防疗养院有空床位，就会登上火车前往那里。预防疗养院对儿童的治疗是免费的，就像疗养院对成年人的治疗一样。虽然有些孩子非常瘦弱，但按照当代标准来看，他们看起来很健康，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感觉良好。此外，他们的行为符合我们对儿童行为的预期。他们互相嬉戏打闹，看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很开心，尽管偶尔会流露出警惕。
很难知道被送到蒙阿尔托的孩子们对疗养院有何想法，因为贫困儿童很少留下关于他们想法的书面记录。后来那些写了或说了自己经历的少数年轻人回忆说，他们深感思乡之情，并对被送走的原因感到困惑。留宿时间没有标准。有些孩子只待了很短的时间，比如一个夏天，而另一些孩子则在家待了数月或数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定。像那个时代的其他儿童机构一样，疗养院的生活高度军事化管理，有严格的起床、吃饭、玩耍、休息和户外上学的时间，以最大限度地接触新鲜空气，正如电影所示，强调美国价值观。孩子们向国旗敬礼。雪仗是规定治疗 regimen 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玩耍的机会。治疗目标是增重和学习健康习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对儿童的影响，家人被劝阻或被积极阻止探望，即使父母没有结核病。
结核病护士
皮埃蒙特护士在病房中（ 弗吉尼亚健康公报 1938)。 / 公共领域
在这段视频中，几乎每个孩子们玩耍、休息、吃饭或喝水的场景里，观众都能看到一个“肺结核”护士。她们很容易被认出来，因为她们穿着浆洗过的白色制服和帽子。有时她（而且总是她；在那个时代，女性几乎占据了所有护士的行列）会出现在前景中与孩子交谈、测量体温或进行治疗。但也有场景中，护士们正在放松和玩耍，甚至在操场上集体荡秋千。沃尔特·齐格勒在他的旁白中回忆说，护士们经常与其他员工结婚并在附近定居，在那里度过她们的一生。这些女性是谁？一个人如何成为一名肺结核护士？
到20世纪初，美国迫切需要护士。由于需要人员提供病人护理，数百个大小机构都开设了自己的护士培训学校。虽然这些机构宣传学校提供的教育机会，但培训通常是一个剥削性的体系，低年级学生跟着高年级学生做学徒。正式教学最多只是零星的，甚至完全缺失。学生可以免费住宿和饮食，但通常每天工作12小时，每周工作6天，每年工作50周。
护士培训通常持续一到两年，而且往往非常狭窄，尤其是由于许多医疗机构专门护理特定疾病或类型的患者。宾夕法尼亚大学巴伯·贝茨护理史研究中心保存的存档文件表明，蒙阿尔托的护士培训项目符合这一特征。该校成立于1922年，从康复中的女性患者群体中招收学生。学生只在蒙阿尔托接受培训，只学习结核病护理。毕业生在完成两年的培训后留在该机构，或离开到诊所、疗养院或私人家庭专门护理结核病患者。
培训学校文化强调纪律、勤奋、顺从、牺牲以及对医生的职责。护士与医生之间的这种等级和性别关系往往在护士完成培训后仍然存在。电影中护士走在医生后面，而孩子们被检查的场景，就是一个有力的例证。
护士在疗养院对孩子们的护理进行了全方位的监督，因此她们在每一帧画面中都能看到。除了监测孩子们的体重、评估他们是否患有麻疹等传染病以及实施治疗外，疗养院的护士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角色。由于疗养院的所有年轻人都移民或本地贫困儿童，护士们向他们提供了关于健康习惯、食物和公民身份的欧美国中产阶级的健康理念。
结核病护理仅是当时国家领先女性职业中的一项专业。精英培训学校，如巴尔的摩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纽约市的贝尔维尤医院，确保学生接受更广泛的培训。几乎所有的护理领导阶层都就读于这些学校。这些有影响力的女性通常来自社会的中上层阶级；有些人甚至获得了大学学位。在那个女性担任领导角色的时代并不常见的背景下，这些女性创办了项目和计划来对抗结核病。她们进行调查研究，并在国际结核病会议上发表研究成果。护理和医学期刊上充斥着她们的文章。但无论她们的专长、教育背景、社会阶层或培训如何，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护士都是白人、未婚、本土出生的女性。
抗生素到来
罗格斯大学的一位科学家正在进行链霉素测定。/ 谢谢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 维基共享资源
通过预防疗养院严格的空气新鲜、充足营养和健康、道德及良好公民教育来建立对结核病的抵抗力这一治疗目标，在20世纪30年代随着公共卫生措施的改善开始逐渐消失，因为这些措施开始根除结核病。将孩子从家庭中分离出去的想法逐渐不再流行，因为结核病患儿不再代表常态。相反，被发现的病例被视为公共卫生的失败。1944年链霉素的引入，以及1952年异烟肼的问世，意味着结核病可以通过门诊治疗来治愈。像蒙阿尔托这样的机构关闭或改作他用。
大约在同一时期，各州加强了对参加执照考试成为“注册”护士所需培训的监管。随着这一举措的推进，护理教育开始缓慢地进入社区学院和大学。尽管护士们仍然非常关注儿童健康，但在二战后，他们是在一个非常不同的环境中进行这一工作的，一个日益官僚化、以医院为基础和科技驱动的环境。
由于电影《TB 疗养院和预防院》得以保存，我们得以近距离观察 90 年前一个消逝的世界，这是一份研究儿童健康史、护理作为一门职业以及社会对传染病反应的无价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