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爱情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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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被 °○丶唐无语 从 品书评文 移动到本区(2013-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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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果
两个国度的英雄和美人
在所有的金庸小说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书剑恩仇录》。那时候在读古龙的《楚留香传奇》，正迷恋于他“今晚我将踏月光而来”的洒脱气质，在我以为，那才是所谓的“风流人物”。所以我特别不喜欢陈家洛被乾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助。
在一个英雄和一个政治家的斗争中，英雄失败了，这在我当时来说，是不能接受的，那时候我十二岁，对世界怀有美好的想象。
楚留香虽然只是一个强盗，有时候也会被人打得像条狗似的逃跑，可是他总是能在最后关头笑傲江湖，而且抱得美人归。用一个朋友的话来说，“他就是跑，也跑得特别帅。”
他的招牌动作是在危难的时候，用手摸一摸鼻子，然后作微笑状，我的心就乐观起来了。我明白，终有一天他能东山再起。
而陈家洛即使贵为红花会的总舵主，好像也是在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总给人以虎头蛇尾的味道。他的外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在骨子里他更像个单纯的小孩子（他是个政治白痴）。打个比方，他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可技术拙劣，你得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行为，仿佛一不留神，他就会从上面摔下来，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你这样的感觉会在最后得到应验，他最终一事无成。
他完全不同于我读西楚霸王的感觉。项羽无论怎么说，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英雄，在战场上，虽四面楚歌，但仍能横刀立马，所以虽败犹荣；在爱情世界里，虞姬一刎别霸王，慷慨真切，精彩绝伦，毫无忧伤之感。
项羽乌江一刎谢天下，全无腐儒之气，死得栩栩如生。
项羽这一生，就是一部中国式英雄的爱情史诗。
我喜欢的形容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如果在世纪末让中国的女性来评选“最佳好男人”，项羽必定榜上有名。在数千年的风雨沧桑之后，还会有一大群女子透过风干的记忆，为他流下感动的泪水。
陈墨先生说，整一部《书剑恩仇录》，就是一套“百花错拳”，错、错、错。
其实陈家洛岂一个错字了得？
我想，陈家洛没有爱上过那个霍青桐，应该说在一开始，陈家洛是对霍青桐有着隐隐约约的好感的，在我以为，任何一个男性，在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女子时，都会忍不住心动的，那是一种“惊艳”的感觉，它可能与爱情毫不相干，但它依然能让你怦然心动。
我并不忍心责备陈家洛的大男子主义，因为有些事情是根深蒂固的。对于感情而言，它是公理，无从论证、不可理喻，无道理可言。
所以我不能原谅陈家洛对香香公主的背叛。
香香公主曾这样热烈地盼望着他的王子，她觉得她的心上人终有一天，会驾着七彩云霞，身披金甲圣衣来救她。可惜，香香公主不是紫霞仙子，陈家洛也不是至尊宝。
在香香公主的心目中，陈家洛是一个完美的男子，是值得她“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那种男子，可是陈家洛是一个怀着大人物梦想的小人物，他以为皇帝是那种见色忘形而且信守承诺的人，他以为牺牲爱情，就可以敢叫日月换青天。可最后还是落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笑倾国”的事，妲己不是，陈圆圆不是，香香公主也不是。
所以，当香香公主把匕首插入胸膛的一刹那，我把陈家洛恨得一塌糊涂。
于是乎，“浩浩劫，茫茫愁，一缕香魂无断绝。”
我仿佛看见一位大漠地绝色女子正泪光盈盈地望着江南，浅声低吟：“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可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此时此刻，你再一次见到香香公主，她还是会告诉你：“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所有的爱情悲剧都在这一句诗里了。
陈小春有首歌这样唱道：“英雄和美人哪，他们是一国的。”
但我想，陈家洛和香香公主是两个国度的英雄和美人，如银河般遥远，而且无鹊桥相会，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我想，金庸是在向世人讲述一个关于失败的英雄和英雄的失败的故事，只是英雄在落寞的时候，就和狗熊差不多，一点都不可爱。
如果你要读《书剑恩仇录》，请一定要在二十岁以后，因为那个时候，你才能宽容地面对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爱情，才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满腹的怨恨。
哈萨克族的爱情歌谣
《白马啸西风》是一位挚友让我看的，理由是：“这部小说忧伤动人，好看得叫人想哭，而且它的主人公是一个女孩子。”
她甚至用了一句李清照的诗来描述她读《白马啸西风》的感受：“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本来在我以为，《白马啸西风》就名字而言，便应该是一部壮怀激烈、慷慨悲壮的英雄史诗。可读完这部小说，全书竟没有一点金戈铁马的气息；倒像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躺在大学校园的草地上读《挪威的森林》，耳边听的是老狼《恋恋风尘》的歌谣，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个喜欢的人。
当然你的背景应该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有成群的牛羊。
放牧的少年叫苏普，陪他在身边的是一个叫阿曼的哈萨克少女，远处对他们遥遥相望的女子便是楚楚可怜的李文秀。
或许若干年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会流传为一段传说，就像关于天铃鸟的神话。
有人说，天铃鸟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之后变的；又有人说，这是草原上一个最美丽、最会唱歌的少女死了之后变的。她的情郎不爱她了，她伤心死的。
我更愿意相信后者。
李文秀一直生活在孤独中。在她记忆中，只有一个叫苏普的男孩子曾经陪她度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只有他肯坐在她的身边，听她唱歌，听她一遍一遍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在某一天，苏普送给她一张狼皮。按哈萨克族的风俗，男子会把生平打到的第一只猎物的皮，做为定情信物送给他心爱的女子。
但由于种种原因，文秀还是把这张心爱的狼皮挂在了阿曼的门口，一手促成了一段美丽的爱情。在当时她以为，这样做是在拯救苏普，所以她做得毫不犹豫；尽管那天晚上她泪流满面。
如果她和苏普一起慢慢地长大，他们能相守到老吗？
会不会有一天，苏普在草原上与阿曼不期而遇，然后，苏普对她一见钟情呢？
或许你应该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在某个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要注意留心寻找。
可是，可是啊！
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那应该怎么办呢？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样的假设，这样的“如果”过于悲观，令人忧伤。
这个世界上执著的爱情已经太少太少，我愿意相信有一个痴情的李文秀的存在。她会鼓励那些对世界与爱情怀有美好想象的人，让他们满怀信心。
即使所爱的人在某一天离你而去，依然能提笔写下这样的诗句：“我没有眨眼，没有痛哭，在命运的重压下，我的头颅满是鲜血，却决不低下。”
古典爱情
《射雕》应该是金大侠在回忆自己的心爱的女子时写的，而且当时一定是心情暖暖的，要不然不可能写出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子，这样古典的爱情。
后来有消息说，黄蓉的小说原型便是金庸的年轻时候的热恋情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
俏黄蓉一直是我在金庸武侠世界里喜欢的女子形象。在我心目中，她可以和《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和《挪威的森林》里的绿子相媲美。在三人之中，黄俏更具古典气息，活泼而不失典雅。
我想这是金庸对黄蓉的偏爱，就像曹雪芹对林黛玉的喜爱一样，而且这样的喜欢与容貌无关，你就是闭着眼睛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
郭靖对黄蓉的喜欢，是因为黄蓉永远对他充满信心。
有一段慈禧的故事，有一天，咸丰帝闷闷不乐，因为那时候他刚继位不久，威信不足，做事不能得心应手，于是慈禧就突然跪在他的面前，抬眼望他，说：“臣妾永远如此仰视皇上！”
黄蓉给予郭靖的就是这样的一种信心。郭靖的木讷世人皆知，只有黄蓉坚信：他是“囊中之锥，终会脱颖”。
这就足以让一个男子满心欢喜了。
黄蓉式女子存在的意义和痞子蔡的轻舞飞扬是一样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全世界的青蛙们都相信，原来网上是有美女的，而且有一天，她会在你的唇上轻轻一吻，你就变成王子了。
不管你有多么丑陋，多么笨拙；如果你们有缘，总会有一个女子懂得欣赏你，她愿意为你守候。
这就是我喜欢黄蓉的原因，因为她给了我一个梦想，有时候一个梦想的存在就足以成为人们幸福的理由，不管它能否实现，都无损于它存在的美好价值。
世界上的爱情应该是多种多样的，好比是“有一千个观众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则喜欢一一对应的那一种，它只为两个人而存在，是与我们同生共死的。
当我们死后，有一天，孩子们会发现这样的爱情，就像《廊桥遗梦》，在那一刻，他们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在金庸小说里我最先看的就是《神雕侠侣》，印象最深的便是杨过十六年的等待。在整整守候十六年后的最后一个晚上，小龙女还是没有出现。杨过“尘满脸，鬓如霜，一夜白头”，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绝情谷。那个时候，我佩服得一塌糊涂。
杨过这一生命运坎坷，总是忧愁的时候多，快乐的时候少。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就连那个憨厚的郭靖其实也对他不以为然，郭大侠只是在缅怀当年的杨康时才想起杨过来。小时候最疼爱他的是母亲，可惜她死得很早；长大了一些，最疼爱他的是欧阳锋，可是他只是一个疯老头，老是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时候少；当他功成名就，成为一代“神雕侠”的时候，小龙女又不在身边，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大雕相伴。
杨过曾经那么热烈地盼望着外面的世界，在他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他不知道他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尽管那时候他已经备尝生活的艰辛。
在我以为，杨过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古墓里和小龙女相伴的日子，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太短，而且一去不复返了。
那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甜蜜日子啊！
小龙女应该是世间最美丽出尘的女子，从她那里你可以学到天真烂漫、冷艳绝伦、痴情专一等美好的词汇。
但我以为，小龙女并不是杨过理想的妻子。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杨过是现代的，小龙女是古典的；杨过是聪慧的，小龙女是木讷的；杨过热情如火，小龙女则典雅含蓄；杨过喜欢率性而为，小龙女则是中规中矩。
用王朔的话来说，就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我想，只有郭襄才配得上杨过，他们才是最相似的一对：一样地执著，一样地张狂，一样地热情洋溢。如果你留心阅读“风陵渡”那一段，就会明白杨过其实很喜欢郭襄的，她的可爱正是杨过一辈子都不曾遇到的。可能当年的陆无双有一点这样的影子，可是她从小由李莫愁抚养，多少显得霸道了一些；所以远不及郭襄的秀气可人。
其实男人的心也很小的，有时候它只容得下一个女子的存在。
爱情很奇妙，有时候就像出麻疹，一生只有一次，或许以后你会再度喜欢上谁，再度崇拜上谁，再度对某个人产生好感，但再也不会有恋爱的感觉了。爱情像烟火，一旦射向天空，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只恨郭襄生得太晚。
直至老去，郭二小姐都只是孤身一人，她依然执著地坚守着当年对杨大哥的美好印象，不能自拔。
看《神雕》最伤心的不是杨过为了小龙女把半枚救命灵丹丢进万丈深潭，因为我们知道他还有断肠草；不是杨过苦等16年后的那绝望一跳，因为我们知道一定会有奇迹出现；最伤心的是郭二小姐看着杨大哥和龙姐姐携手飘然而去，笑傲江湖，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华山巅峰怅然若失。
郭襄一个人浪迹天涯，去寻找她心目中的大哥哥，最后终老峨眉。这样的病，没有药可以治，任何人都无能为力，这才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事。
前辈们说，一个人在这一辈子里总是要傻一次的。但如果能傻一辈子的话，那就是难能可贵的了。
当然这样的感情应该是古典式的爱情，完全不适合现在的快捷方式的爱情模式。
我想，像郭襄这样的女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使遇上了，如果你不懂得珍惜，你依然会错过她。
当你年老时，再一次想起她时，你会流下悔恨的泪水。
爱情有什么道理
《飞狐外传》第一次看的不是小说版，而是电视版。当时孟飞饰演的胡斐漂亮有余而豪气不足，怎么看都像是个柔情似水的多情公子；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就是觉得怪怪的。
陈墨先生说，胡斐是金庸小说里的“侠之大者”，就电视角色而言，好像有点过了。
现在一读金庸原著，才觉得读小说比看电视要精彩和痛快得多。
有人说除了《射雕英雄传》，其他的金庸小说电视版差不多都是败笔，原来真的如此。
在小说里，我对以下几个情节印象特别深刻：
1、胡斐在商家堡时对苗夫人喝斥的三句话：“你女儿要你抱，干么你不睬她？你做妈妈的，怎么一点良心也没有？”“你良心不好，雷公劈死你！”“你……你好没良心。”
真的有读王朔的感觉，舒服至极。
2、在古庙里袁紫衣对胡斐软语相求，让他放过凤天南：“胡大哥，你瞧在我的份上，就这样算了吧。你当真不给我一点儿面子吗？”“胡斐啊胡斐，你若惑于美色，不顾大义，枉为英雄好汉。”然后他毅然出刀。
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
3、徐铮和商震宝先后为马春花而死，但马春花喜欢的却是福康安。徐铮这一生就喜欢师妹一个。马春花在临死前仍然说：“我死了之后，求你……求你将我葬……葬在我丈夫徐……师哥的坟旁……他很可怜……从小便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他。福公子，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4、袁紫衣明明喜欢胡斐，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离他而去
5、程灵素明明知道胡斐只是很佩服她，把她当妹子看待，她还是甘愿为他而死。
看看《飞狐外传》爱情世界里的人们哪。
苗人凤和南兰：
英雄永远不要忘记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子，你兵器的豪情万丈只能给她最初的美好印象。有时候，你对一个人的喜爱要表现给她看。让她知道，沉默的爱很高尚，可是会带来很多的误解。
徐铮和马春花：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其实是不公平的，里面有很多的强迫成分，因为无选择可言。请相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是爱情的法则。
马春花和福康安：
对于初恋而言，不管他是一个怎么样的坏人，你还是会对他恋恋不舍。
胡斐和袁紫衣：
你明知不应该爱上一个人，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但最后你们还是不得不分开。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程灵素和胡斐：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你应该为他高尚地活着；如果你们不能在一起，你应该为他崇高地死去。
读完《飞狐外传》之后，我戴上耳机，听莫文蔚的抒情慢歌。
她深沉而成熟的嗓音和骨子里透出的伤感很适合这部小说的爱情成分。
是的，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还是来读一段荡气回肠的词吧：“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整整十二年之后，在《飞狐外传》的“相见欢”一章里我又再一次读到这首词，陈家洛再也不像当年那样意气风发，他喜欢那个样子沉默着，好像若有所思似的，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学会怀念人了。
而此时的我也已经知道为爱情忧愁了，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了。
每隔十年，陈家洛都会从遥远的回疆赶来怀念香香公主，在她的墓前想起以前的日子。
也许陈家洛盼着香香公主会在某一天，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听他亲口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你了，所以赶了一夜的山路，来看你。”
然后，香香公主报以会心的微笑。
为这一句话，为这一个微笑，陈家洛死而无憾。
以上写的关于陈家洛的一段完全与本文无关，只是思想上的一个小插曲。
一个小无赖的梦想
韦小宝是个可爱的小无赖。
他几乎具有男性的所有优点：在大人物面前，他是谦逊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在小人物面前，他是高贵的，能振臂一呼而应者云集；在女孩子面前，他或义薄云天，令人信服；或风趣幽默，让人捧腹大笑；或狡黠圆滑，惹人怜爱，或痴心一片，感人至深；或死缠烂打，锲而不舍，而且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恰当的说法是：“发现目标像猎狗，关键时刻像疯狗，被人拒绝时像癞皮狗。”
可惜的是，韦大人没有得到过爱情，对于沐剑屏和方怡完全出于小孩子的心态，好玩的成分居多；双儿呢，不过是源于对一个智勇双全又百依百顺的小丫头的喜爱；建宁公主完全是无可奈何，有连哄带骗的味道；曾柔和苏荃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对阿珂只不过是被人家拒绝后的一种报复心理作祟。
而这七个女孩子都是因为某种原因后来才看上韦大人的。
人们说，《鹿鼎记》是金大侠难得的喜剧小说。可是从另个意义上说，它其实是一部绝无仅有的爱情大悲剧，因为在里面你读不出一丝爱情的气息。
或许是我对韦爵爷过于苛求了，他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样的出名，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全仗那三寸不烂之舌和鬼使神差般的运气一路过关斩将，才成为一代名人的。从整个过程来看，多少有点稀里糊涂。
他原本就是市井出身，小混混一个。从来没有像朱元璋那般宏大的志向，要皇袍加身，称王称帝。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将来要开一家比丽春院更大的妓院，让他的妈妈过得体面和舒服一些。而且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应该属于奢望，因为他大字不识几个，仕途无望；又无一技之长，亦无前途可言。
我想他也应该从来没有憧憬过爱情，有个卖鱼的平凡女子能看上他并且愿意嫁给他，便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可是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在你对生活彻底绝望的时候，它会伸出手来拉你一把，让你满心欢喜。
所以永远都不要放弃梦想，因为有一天它会莫名其妙地实现，告诉你，天上是会掉馅饼的。如果不相信，请读一读《鹿鼎记》，你便会满怀信心。
可能我对这部小说的解读是狭隘的。因为无论怎么说，韦小宝都是个懂得生存之道的小个子英雄，口蜜腹剑、投机取巧、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脚踩n只船、左右逢源，其政治手腕令人叹为观止。
经典的说法是“宫廷的生活方式就是妓院的生存方式”，所以小宝同志精于此道，而且游刃有余。
当然在我以为，小说是运用了略为夸张的喜剧语言，乐观成分过多了。
所以如果想着关于运气的主题来读韦小宝，你的心情会平静一些，甚至怀着这样的梦想：如果读完了《鹿鼎记》之后第二天去买彩票，可能会中特等奖。
盈盈一水间
读《笑傲江湖》前，正在读《史记•刺客列传》。曹沫横刀立马震小白、专诸千钧一发鱼肠剑、豫让斩天拔剑舞天下、聂政冲冠一怒为知己，每一段都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特别是荆轲一节，读来更是畅快淋漓、荡气回肠：知遇之恩、涌泉相报；易水之畔，悲壮唱和；始皇殿前，图穷匕现；成王败寇，仰天长啸。
在他身上，我看到一种不屈精神的激扬，看到一种民众对权势不可遏止的蔑视，看到刺客行为演变成一种极致的凄美和悲壮。
就在这个时候，我读到金庸笔下的令狐冲。
令狐冲是我最喜欢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一种清洁的精神，像春秋战国时期的侠士，不为世俗的眼光所束缚，不为世俗的势力而折腰，像一只搏击于长空的雄鹰；即使是“落拓江湖载酒行”，也有凤舞九天的洒脱。
我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干净的气息，像我喜欢的荆轲。
不幸的是，令狐冲遭遇的是一个勾心斗角的政治时代，争权夺利、政客林立，他与生俱来追求自由的性情和放荡不羁的行为和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正派世界的虚伪狡诈让他不屑一顾，而任我行“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勃勃雄心又让他望而生畏，就像当年的郭靖面对雄才大略的成吉思汗一样。
金刀驸马也好，乘龙快婿也罢，都不如随兴所至、笑傲江湖。
所以，令狐冲不是任我行君临天下的助手，不是岳不群称霸武林的棋子。他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活，就像与田伯光不打不相识，笑泯恩怨；与祖千秋把酒问青天，一醉方休；与向问天英雄惜英雄，义结金兰；救恒山派于危难之中，慷慨激昂；携侠义心战东方不败，豪气冲天。
在他眼中，没有正派与邪派之分：正派中的奸恶之徒，他会拔剑相向，斩奸除恶；邪派中的正义之士，他会倾心相交，同生共死。
他判断是非的标准很简单，以正义之心、仁爱之心试之。
当然这只是令狐冲的一个侧面，在另一个侧面，他会借酒消愁、黯然神伤；会英雄气短、日渐清瘦；会沉默不语、茫然失措。
《面壁》一章思过崖的那一段，我曾经一读再读。从冲灵剑法的心有灵犀到崖上试剑的无心之失；从青梅如豆的两小无猜到面无表情的形同陌路；从形影不离的出双入对到茕茕孑立的形只影单；从望眼欲穿的热切眼神到若有所失的茫然神情。
令狐冲和岳灵珊的爱情是猝然死亡的，让我措手不及，就好像是在听一部精彩绝伦的歌剧，正是余音绕梁三日之时，却突然戛然而止。
于是，令狐冲沉默不语，然后自暴自弃。
在我以为，这场爱情摧毁了他所有的信心。
幸运的是，令狐冲遇到了任盈盈。很多人说，令狐冲一生念念不忘地仍是他的小师妹，即使是她长眠地下之后。
我对这样的结论却不以为然。
任盈盈和令狐冲是同类，一样地对政治斗争深恶痛绝，一样地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一样地把爱情看成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
初相识时，令狐冲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男子。听着一个男子娓娓诉说对一个女子的思念，即使隔着厚厚的帘子和面纱，她仍能感受到他的真情流露。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喜欢达到这样一种病入膏肓的程度，让她感动。
她满世界寻找的正是这样一个男子。
于是她想，这个男人生病了，她要做医治他的药。
任盈盈一直是个腼腆怕羞的人，可是在与令狐冲的爱情中，她是一个主动者。她知道令狐冲在感情上是个弥足深陷的孩子，已经不可自拔，只能慢慢地医治，才能起死回生。于是她为令狐冲付出了她所有的热情，而且还会在感情上纵容他偶尔不经意的背叛。
其实，我至今仍认为令狐冲和任盈盈之间才是患难与共、生死阔契的爱情；小师妹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以及感情受挫的无法释怀。令狐冲在岳灵珊面前很多时候是缚手缚脚，毫无洒脱之气；而在盈盈面前，才能恢复本性，妙语连珠，博伊人一笑。
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一味付出和迁就，而是共同成长过程中的快乐分享。
在我以为，这是任盈盈对令狐冲的拯救，如果没有她，也就不会有比剑断情丝的一幕，令狐冲还会继续在黑暗的世界里自暴自弃很长时间。
我曾经很用心的去体会“比剑”一章中令狐冲和岳灵珊的情感交流。数年后两人忘情在嵩山绝顶重舞“冲灵剑法”，仿佛重回少年时光。“同生共死”那一剑的风情之后，大师兄的耿耿于怀、小师妹的满腹愧疚应该烟消云散了；特别是令狐冲最后为博伊人一笑，拼命受她一剑。在那一剑刺入令狐冲肩头的一瞬间，令狐冲的心里一定豁然开朗。
他知道，心中终于不再有小师妹的影子。
我相信，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想到的一定是任盈盈。如果他回头看乔装打扮的任大小姐，盈盈必然会报以会心的微笑。
一直忘了说小尼姑仪琳，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令狐冲最神采照人的时刻，她遇上了他，从此便无可救药。一会儿喜上眉梢，一会儿又满腹心事；一会儿满怀希望，一会儿又自惭形秽；早上下定决心要当机立断、剑斩情丝，晚上却又辗转反侧、夜不成眠；见不着时朝思暮想，见了他面又沉默不语。每次总是欲言又止，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如果我是仪琳，应该也会以这样的方式一辈子记住这样的男人。不是因为自己是受僧规戒律约束的出家人，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当仪琳每天跪在佛前许愿，喃喃自语地保佑令狐大哥身体平安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另一个画面：程英坐在木屋的窗前，迎着阳光，在纸上反复写着八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在她的不远处，杨过正沉沉入睡。
突然间想起两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句送给任大小姐，一句送给小尼姑。
爱情和阴谋
读《连城诀》时，我已经在大学里了，那时候差不多已经熟读了金庸的其他所有小说。虽然小说里的主人公都不免有些缺陷，可是在内心我仍然是喜爱他们的，阅读他们的故事，常常有身临其境的惊喜。
我特别喜欢的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侠者之气。
郭靖是侠之大者，乔峰是侠之豪者，杨过是侠之狂者，令狐冲是侠之隐者，胡斐是侠之勇者，甚至连韦小宝也是侠之义者。
大者可以安邦定国、名满天下；豪者可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狂者可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隐者可以神仙眷侣、笑傲江湖；勇者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者可以仗义疏财、扶危天下。
也许他们偶尔会有失意的时候，可是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是明亮的、鲜活的，让人觉得振奋。
最起码他们都有保护自己和保护爱人的能力。
可是《连城诀》则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管狄云多么与世无争，依然遭人陷害；不管他多么正人君子，依然受人误解；不管他多么清白纯正，依然百口莫辩；不管他多么武功盖世，依然只能看着爱人在怀里与世长辞。
《连城诀》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仿佛是回到了荀子曾经固执认为的那个“性本恶”的时代，也像是鲁迅笔下那个“狂人”眼中的吃人世界。整个连城诀里就是一张无边无际的蜘蛛网，不管你有多么小心，不管你怎么努力，最后都不过是从一个罪恶之地到达另一个罪孽之处，刚摆脱真恶人的魔掌又落入伪君子的手心。
我试着在整部小说的字里行间寻找一些关于狄云和戚芳的爱情片段，来掩盖我阅读时的惊恐和绝望。
凝望蝴蝶双宿双飞的青梅时光，农闲时节绣花做鞋的朝夕相处、独处时叫“空心菜”的温柔亲昵，遭纨绔子弟群殴后的满眼怜惜，已嫁作他人之妇后的牵肠挂肚，久别重逢心有灵犀的满心欢喜。
可是这些，都在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中黯然失色。
当然，《连城诀》里最动人的还是牢房对面窗台上每天更换的那盆菊花，风雨无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丁典和凌霜华的爱情不像是发生在一个侠客的身上，而像是在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之间。庙会偶遇、一见钟情、隔窗而望、睹物思人、人约黄昏、海誓山盟。
仿佛是《西厢记》，仿佛是《聊斋志异》。
一个在楼下翘首盼望，一个在帘后偷偷张望，两人一天的等待就是为了换花时刹那间的眼神交汇，两人一天的喜悦就是在那眼神交汇时的怦然心动。
我喜欢阅读这样的片段，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连城诀》中的冷酷境地感受到温暖的成分，我也才会有继续读下去的勇气。
我曾经盼望着狄云最终能像练成丁典的神照功那样，最后成长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应该像电视版《倩女幽魂》里七夜使出斩天拔剑术一样锐不可挡，应该像基督山伯爵那样痛快淋漓地复仇，一洗前耻；应该让所有陷害过他的仇敌臣伏于脚下，扬眉吐气；最后他还应该在戚芳危难的时候，从天而降，救得美人归。
最重要的是，戚芳可以完全明白以前对他的误会，最终他们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愿望，我想狄云愿意穷其一生，倾其所有，与爱人回到乡下，过当初男耕女织清贫却单纯的生活；哪怕从此以后只能用盖世神功来劈柴生火，他也心甘情愿。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
纵然是聪明机智如丁典，也只能心甘情愿站在牢房的小窗，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阳台上的花儿慢慢凋谢，却束手无策。
所以狄云只能像雪山飞狐那样，回到与世隔绝的藏边雪谷，然后终老谷底。不过幸运的是，那里有一个叫水笙的女子与他一生相伴。
有时候，我怀疑，水笙只是金庸可怜狄云才加上的角色。他们同过患难，可并没有爱情。也罢，这样的结局也好，按朱自清的话来说，是“绝望里有希望”。
塞上牛羊空许约
乔峰是无可厚非的英雄，若生于春秋，应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王者诸侯；若长在战国，该是揭竿而起，傲视群雄的乱世英豪；若降于汉武，必是北击匈奴、威震边关的汉大将军；若活在盛唐，也是出将入相、平定天下的旷世奇才。
即使不幸生逢羸弱的大宋，英雄如他，也该是“渴饮契丹血，直捣黄龙巢”的民间英雄，如岳飞那般受百姓万世敬仰。
可他偏偏是契丹人。
其实从雁门关外萧远山的那声怒吼，从百花会上马夫人的那个眼神，从杏子林里全冠清的那场叛变开始，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乔大帮主再英雄盖世、豪气冲天，最后也是难以两全，难过民族之争；阿朱集天下易容术之大成，愿一死泯前仇旧恨，却难逃造化弄人。
读天龙的时候，突然想起李靖、红拂、虬髯客风尘三侠的故事来，总觉得乔峰很像其中的虬髯客，虬髯二字很能体现乔峰的豪迈。
我特别喜欢他在聚贤庄喝酒断义、一决生死的豪迈气概。
犹记得，聚贤庄内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惨烈。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乔峰别无选择。
旧时骨肉兄弟，如今恩断义绝；昔日高朋满座，今日仇敌遍布；昨天舍命相随，今天生死一搏；往昔同仇敌忾，今朝同室操戈。此情此景，谁能临危不惧、处世不惊？谁能气定神闲、顶天立地？
酒入侠肠，七分酿成了豪气，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当我看到乔峰于生死之间放人一马的从容，怒目圆睁仰天大吼的悲怆时，不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我看到一个英雄俯仰于天地之间，看到一种豪气弥漫于苍莽大地，看到一个希腊式的悲剧载入英雄史册，再也无法言语。
我喜欢乔峰这样的英雄，所以他和阿朱的爱情，更让我热泪盈眶。
乔峰这一生，虽然少年英雄，有大将之才，但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他于大宋为正统思想所不容，于大辽又被斥为“身在辽国心在汉”，因而天地虽大却无立锥之地，可以说是命运坎坷，凄苦异常。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有一个叫阿朱的女子对他说：“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
是的，只有阿朱能看见乔峰英雄盖世的背后，那满腹的心酸和满腔的冤屈。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一个女子对你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也会像乔峰一样，满心欢喜，然后娶她为妻。
他们曾许下“勿失勿忘、不离不弃”的诺言，并约定报得大仇后，就隐居关外，牧马放羊，永不分离。
可是他们终于还是因为康敏的一句谎言而天人两隔。那个娇俏可爱、聪明伶俐的阿朱从此孤孤单单留在了小镜湖畔，成了乔峰心里永远的痛。
每次读到这一段，总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我讨厌金庸为阿朱安排的结局，就像我怨恨金庸安排程灵素为胡斐而死一样。
相对于对阿朱的喜爱，我非常不喜欢阿紫。
在我心里，一直把她看成是一个不成功的第三者，即使阿紫爱上乔峰已经是阿朱逝世之后的事了。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乔峰的心里就应该只有阿朱的存在。不管阿紫多么机灵百变，对乔峰如何一往情深，乔峰都应该淡然一笑，不予理睬。
也许阿紫一生只在沉浸在纯粹的爱情世界里不可自拔而已。如此单纯地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本不是错事，可是她用这样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想获得爱情，如何无论不能让我接受。
让我高兴的是，不管阿紫如何努力，始终都走不进乔峰的世界，因为青石桥的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从此不再睁开。
阿紫为乔峰做了很多事，可是乔峰始终都没能说出阿紫希望他说的话，只是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像大哥哥一样宽容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利箭刺入自己的胸口。
当乔峰把利箭刺入胸膛的那一瞬间，我心中并没有太大的痛楚。因为我和乔峰都知道，阿朱正倚在雁门关石壁旁的那株花树下，望眼欲穿。
我为阿朱感到骄傲，她所遇到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
爱的轮回
慕容复是王语嫣的爱情。
他胸怀大志、抱负远大。我相信，很小的时候，慕容复一定会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向王语嫣讲述“复兴大燕、君临天下”的梦想。
在那一刻，慕容复必然神采飞扬，让人心动。
于是这样的帝王形象，一直留在王语嫣的心中。长大了以后，她习惯在远处静静的守候着他，就像皇后从清晨到深夜一直在后宫守候她的君王一样。
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佛前许愿，保佑他表哥的梦想能够成真。
那时候，表哥就可以留在她身边，不用再牵肠挂肚。
她的愿望很单纯：有一天，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无论他是皇帝或乞丐。
即使他在复兴大燕的过程一再受挫，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鼓励他。她甚至喜欢他这样的失败，因为这时候她和表哥的心是贴在一起的，寸步不离。
可是她与表哥的感情总是若即若离，似有若无，每次她用热切的目光注视表哥的时候，表哥更多的是正陷入沉思，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语嫣从来不介意慕容复喜欢梦想超过喜欢他的爱情。
可是，慕容复却舍弃了他们的爱情。这是一个政治家的选择。在我以为，慕容复的悲剧意义和陈家洛一样，不值得同情。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跳进枯井，心如死灰。
王语嫣是段誉的爱情。
与慕容复帝王般骄傲自负的脾气相比，这位王子的平民气质更让人喜欢。我喜欢他在王语嫣身上流露出来的，一个情窦初开少年的羞涩和热情，像一个永远不能得到满足的孩子，让人心疼。
对于他种种傻气的行为，她心里是又可笑、又可气，又觉得他可怜。因为在段誉的身边，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段誉对她的种种努力也是她对表哥的所有付出，她更明白，这样的努力和付出很难得到同样的回报。
他们同病相怜。
很多人说，王语嫣与段誉在枯井里的爱情过于突兀，但我相信这种惺惺相惜的爱情。这段爱情包含了一个王子的坚持与执著的漫漫情途，包含了一个女子对爱情清醒和领悟的缓慢过程，包含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疼爱，也包含了一个女子对一个男人豁然开朗的接纳与欣喜。
这种爱情埋藏得很深，所以爆发的时候很快，一发不可收拾。
读“枯井底，烂泥处”那段的时候，心里特别的温暖，就像以前读《安徒生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一样。
恰当的形容词是“苦尽甘来”。
段誉是木婉清的爱情。
木婉清面若冰霜，心似烈焰，她渴求一个男人在她危难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为她赴汤蹈火，即使这个男人手无缚鸡之力。
然后她遇到了段誉。
当木婉清被困绝壁之时，段誉亲口许下诺言：绝不会舍她而去。然后与她同生共死，又智斗南海鳄神，解了围攻之困。一个弱书生在这里成长为一个守护爱人的英雄，在那一瞬间，木婉清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也许木婉清爱上段誉不过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可这一短短的瞬间却是段誉最光彩照人的一刻。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慕容复还是阿碧的爱情。
在《天龙》的最后，突然遭遇这样一段让人出乎意料的爱情，真是措手不及；就像二十年前埋在地下的女儿红，突然有一天不小心被发现，在揭开酒盖的瞬间，芳香四溢。
每天一大早，阿碧就开始在厨房里精心准备孩子们喜欢的点心和糕饼，再帮慕容复打扮得整整齐齐，帮他带上纸冠，出门。
在树林里的小土坟上，看着公子一天中最生气勃勃的时刻，然后露出幸福的微笑。
段誉看到他们的时候，阿碧憔悴落泪，颇是可怜。其实谁能知道，在阿碧的心里，是惆怅和凄楚多一点，还是终于能和心上人厮守的满足多一点呢？
席慕蓉说：“一切的事物都是互为因果的，尤其是爱情，你若善待它，它一定善待你。大自然也是这样，你给植物以充分的阳光适量的水，它就还你以怒放的芬芳，没有一朵花是不知道感谢的。”
可是我觉得爱情并不是这样，没有这样的一一对应关系。你爱他，他爱她，她又爱着他，爱情就象轮回，你为别人黯然神伤，也同样有人为你惆怅万分。
像叮叮当当这样的女子
读《侠客行》，除了李白那首慷慨激昂的战国古风之外，印象最深刻的是，便是一个叫叮叮当当的女子了。
她宁可喜欢上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小滑头，也不愿意和一个不解风情、木讷笨拙的真君子厮守。
这样的女子会真情流露，真实的像一张油画，面容鲜活，栩栩如生。
她喜欢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千方百计哄她破涕为笑，而不是像一只呆头鹅一样，只会千篇一律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束手无策。
在她眼里，石破天这样的男子，虽然是个侠士，顶多也只是一块金玉其外的木头。石破天即使做一百件扶危济困，甚至惊天地、泣鬼神的侠义行为，都抵不过那个小滑头的一句甜言蜜语。
就像南兰眼中的田归农，马春花眼中的福康安，穆念慈眼中的杨康。
这样的爱情让人措手不及。
我想，有时候一束鲜花插在一只粗土瓶里，也是非常协调的，只要你自己喜欢。
我记得电视版的《侠客行》，将石中玉改成了韦小宝式的英雄人物，而且风流倜傥、聪慧过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在我们看来一钱不值的男人却是某些人心中恋恋不舍的爱人，不管他有多坏，都值得她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所以，世界上很多看似荒唐的爱情其实背后都有一大段耐人寻味的原因，如果你身临其境，可能也会情不自禁。
不过，在我心里，还是非常不喜欢叮叮当当对石破天的利用。如果石破天是一个稍微复杂和敏感一点的男子，他一定不能忍受这种欺骗；如果石破天对叮叮当当不仅仅是情窦初开的一时迷乱，他一定会在这场打击中失去对爱情的信心。
幸好，石破天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男子，而且他的心另有所属，叮叮当当偷天换日的救夫行动最终没有酿成无可挽救的悲剧。
记得第一次读《侠客行》的时候，我是这样揣测叮叮当当和石破天的结局的：终于有一天，叮叮当当看穿了石中玉的败絮其内的真面目，幡然醒悟，然后在与石破天的朝夕相处中，日益发现他人品的高贵，慢慢爱上了她，最后嫁给他。
谁知道，书里的结果和我的想像大相径庭。那时候，觉得金庸先生真是不近人情，就像我那时常常责备他没有让杨过和郭襄发生一段忘年之恋。
现在才明白，感情的事情如果用对和错、好人与坏人来衡量的话，那就成了一厢情愿的乱点鸳鸯谱。
人和人之间，特别是一对爱人之间是有对应关系的，就像石清和梅芳姑。纵然梅芳姑容貌、智慧、武功、针线、厨艺样样赛过闵柔，又有什么用。在石清的心里永远都觉得闵柔才是最好的。
所以当你遇到一生所爱的人，要学会珍惜，并且要懂得付出同样的热忱来回应对方的奋不顾身和义无反顾。
爱上张无忌
当我读到张翠山在武当山上百岁寿宴上横剑自刎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倚天》的精彩部分戛然而止了。
《倚天》以此为界，一分为二，前一部分读来如金戈铁马，痛快淋漓，洋溢着一种让人振奋的侠气；后一部分虽有明教号令天下的恢宏场面、朱元璋开创世纪的洪武盛世，但在我看来，通篇都找不出一个具有英雄气概的侠客。
张君宝豪战何足道的虎虎生气，俞三侠光明磊落的天生侠气，张翠山铁划银钩的神来之笔，金毛狮王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殷素素更是一个真情流露的女子。
在他们身上，我能读到一种叫荡气回肠的东西。
可是后来呢？张三丰虽老当益壮却不问世事，武当七侠再无当年风采，更呈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峨眉亦无当年郭师祖的温婉气质，多的是男性的野蛮特质；明教群英辈出，却无一成大器者，终未能一统天下。
《倚天》里最让人荡气回肠的，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那段生死相随的爱情，“天上地下，永不分离”，不知感动了多少人。
张翠山温文谦逊，却外柔内刚，有着坚硬的质地；殷素素弱质纤纤，却机智坚忍，有着玉碎的决绝。同过患难，共过生死，他们的爱就像是粹过火的宝剑一样，锋利而坚韧。
只是让我失望的是，张无忌未能青出于蓝，成长为一个盖世英雄，也没有像父亲那样，找到一位与之生亦同欢，死亦相随的女子，为后人留下一段精彩绝伦的爱情传奇。
武当山上，张三丰百年寿诞之际，高朋满座、宾客云集，可是突然之间横生变故，张翠山夫妇血溅五步。小小的张无忌用仇恨的眼神怒视一个个逼死父母的仇人，发誓要他们偿还血债。
历尽千辛万苦，张无忌不但练成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两种神功，更继承了胡青牛的绝世医术，可是说是集天下绝学于一身，有万夫不挡之勇。在决战光明顶时，他技惊四座，大放异彩，并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明教教主。
我以为他会成长为一代大侠，从此载酒仗剑江湖行。可是他既没有萧峰的豪迈，也没有令狐冲的潇洒，甚至没有郭靖的为国为民之心。他的性格和武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拖泥带水，当断不断；特别是在感情上，游荡于四个女子之间，左右摇摆，一会儿怀念芷若的青梅竹马，一会儿怜惜蛛儿的一片痴心，一会儿喜欢小昭的柔顺可人，一会儿又感激赵敏的深情不悔。
就像读海岩的小说一样，我并不关心案子到底如何完结，只关心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结局。在《倚天》里，我并不关心倚天屠龙归属谁有，只是想知道，张无忌到底爱上了哪个姑娘。
周芷若是他遇上的第一个女子。
当年汉水舟上，一碗米饭、一瓢清水、一方绢帕，一席软语，两个少年偶然相遇，怦然心动，结下青梅竹马之缘。等他们再次相逢，已经长大成人，并且站在敌对双方。虽然他们仍然执著地认为彼此心中还存着两小无猜的柔情，可是他们之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芷若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婉女子，她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政治霸气宛如当年的君子剑，令人望而生畏。当濠州婚宴，新妇素手裂红裳时，张无忌仍义无返顾地追随赵敏而去。这样的结局让我心里有一种解脱和庆幸，因为他们爱上的只是当年的美好印象而不可自拔而已。
在我心里，外表端庄秀如芝兰的芷若远没有那个艳若玫瑰的妖女可爱。
蛛儿是他遇上的第二个女子。
一开始他只觉得她身世可怜、倔强刁蛮，生气的时候眼波流转，宛如母亲再生。当他得知蛛儿就是在蝴蝶谷里被他咬了一口的小姑娘殷离，而且她对那个咬人的小张无忌念念不忘时，突然心生怜爱，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是流光总爱把人抛，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殷离的“不识张郎是张郎”恰好是这段感情的注解。
小昭是他遇上的第三个女子。
小昭的美貌和温柔都无与伦比，她总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光仰视他，用一种无微不至的方式照顾他。这样的爱情更像是一个贵族少爷和一个体贴丫头的故事，虽然可以算是一桩美满婚姻，却总感觉中间隔着一层难以消除的身份。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小丫头双儿，倪匡说：“要是韦小宝说月亮是方的，双儿也会说：‘嗯，看起来的确有点起角。’”我想，张无忌对小昭的喜爱，更多是因为大男人主义吧。
后来小昭为了张无忌，远赴波斯当教主，从此“东西永隔如参商”，还是让我无比怅然。
赵敏是他遇上的第四个女子。
他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谋略的女子，他甚至有点害怕她的睿智；因为每次在与她斗智时，他总是处于下风。有时我很难想象，像赵敏这般美貌绝伦又冷静睿智的女子，为什么爱上张无忌这样优柔寡断的男子？还为他背弃祖国、抛父弃兄，放弃尊贵身份、大好权势，数次遭遇艰险、险些送命。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暗室里脱去了她的袜子，便勾动心弦，要以身相许吗？原来即使高贵如郡主，也不一定非要嫁给胸怀壮志的王者诸侯，她们也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像世间女子一样爱上一个凡夫俗子。
至尊宝说：“爱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有时爱情会让你措手不及。
可是，在他内心深处，到底爱哪个女子更加多些呢？我无法回答，相信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明白。
在故事的结尾处，我刚以为他可以和赵敏相亲相爱了，但那个突如其来的承诺让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就像人们永远都不知道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最后是否能真正过上幸福的生活。
两个国度的英雄和美人
在所有的金庸小说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书剑恩仇录》。那时候在读古龙的《楚留香传奇》，正迷恋于他“今晚我将踏月光而来”的洒脱气质，在我以为，那才是所谓的“风流人物”。所以我特别不喜欢陈家洛被乾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助。
在一个英雄和一个政治家的斗争中，英雄失败了，这在我当时来说，是不能接受的，那时候我十二岁，对世界怀有美好的想象。
楚留香虽然只是一个强盗，有时候也会被人打得像条狗似的逃跑，可是他总是能在最后关头笑傲江湖，而且抱得美人归。用一个朋友的话来说，“他就是跑，也跑得特别帅。”
他的招牌动作是在危难的时候，用手摸一摸鼻子，然后作微笑状，我的心就乐观起来了。我明白，终有一天他能东山再起。
而陈家洛即使贵为红花会的总舵主，好像也是在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总给人以虎头蛇尾的味道。他的外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在骨子里他更像个单纯的小孩子（他是个政治白痴）。打个比方，他像是一个走钢丝的人，可技术拙劣，你得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行为，仿佛一不留神，他就会从上面摔下来，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你这样的感觉会在最后得到应验，他最终一事无成。
他完全不同于我读西楚霸王的感觉。项羽无论怎么说，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英雄，在战场上，虽四面楚歌，但仍能横刀立马，所以虽败犹荣；在爱情世界里，虞姬一刎别霸王，慷慨真切，精彩绝伦，毫无忧伤之感。
项羽乌江一刎谢天下，全无腐儒之气，死得栩栩如生。
项羽这一生，就是一部中国式英雄的爱情史诗。
我喜欢的形容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如果在世纪末让中国的女性来评选“最佳好男人”，项羽必定榜上有名。在数千年的风雨沧桑之后，还会有一大群女子透过风干的记忆，为他流下感动的泪水。
陈墨先生说，整一部《书剑恩仇录》，就是一套“百花错拳”，错、错、错。
其实陈家洛岂一个错字了得？
我想，陈家洛没有爱上过那个霍青桐，应该说在一开始，陈家洛是对霍青桐有着隐隐约约的好感的，在我以为，任何一个男性，在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女子时，都会忍不住心动的，那是一种“惊艳”的感觉，它可能与爱情毫不相干，但它依然能让你怦然心动。
我并不忍心责备陈家洛的大男子主义，因为有些事情是根深蒂固的。对于感情而言，它是公理，无从论证、不可理喻，无道理可言。
所以我不能原谅陈家洛对香香公主的背叛。
香香公主曾这样热烈地盼望着他的王子，她觉得她的心上人终有一天，会驾着七彩云霞，身披金甲圣衣来救她。可惜，香香公主不是紫霞仙子，陈家洛也不是至尊宝。
在香香公主的心目中，陈家洛是一个完美的男子，是值得她“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那种男子，可是陈家洛是一个怀着大人物梦想的小人物，他以为皇帝是那种见色忘形而且信守承诺的人，他以为牺牲爱情，就可以敢叫日月换青天。可最后还是落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笑倾国”的事，妲己不是，陈圆圆不是，香香公主也不是。
所以，当香香公主把匕首插入胸膛的一刹那，我把陈家洛恨得一塌糊涂。
于是乎，“浩浩劫，茫茫愁，一缕香魂无断绝。”
我仿佛看见一位大漠地绝色女子正泪光盈盈地望着江南，浅声低吟：“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可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此时此刻，你再一次见到香香公主，她还是会告诉你：“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所有的爱情悲剧都在这一句诗里了。
陈小春有首歌这样唱道：“英雄和美人哪，他们是一国的。”
但我想，陈家洛和香香公主是两个国度的英雄和美人，如银河般遥远，而且无鹊桥相会，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我想，金庸是在向世人讲述一个关于失败的英雄和英雄的失败的故事，只是英雄在落寞的时候，就和狗熊差不多，一点都不可爱。
如果你要读《书剑恩仇录》，请一定要在二十岁以后，因为那个时候，你才能宽容地面对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爱情，才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满腹的怨恨。
哈萨克族的爱情歌谣
《白马啸西风》是一位挚友让我看的，理由是：“这部小说忧伤动人，好看得叫人想哭，而且它的主人公是一个女孩子。”
她甚至用了一句李清照的诗来描述她读《白马啸西风》的感受：“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本来在我以为，《白马啸西风》就名字而言，便应该是一部壮怀激烈、慷慨悲壮的英雄史诗。可读完这部小说，全书竟没有一点金戈铁马的气息；倒像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躺在大学校园的草地上读《挪威的森林》，耳边听的是老狼《恋恋风尘》的歌谣，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个喜欢的人。
当然你的背景应该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有成群的牛羊。
放牧的少年叫苏普，陪他在身边的是一个叫阿曼的哈萨克少女，远处对他们遥遥相望的女子便是楚楚可怜的李文秀。
或许若干年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会流传为一段传说，就像关于天铃鸟的神话。
有人说，天铃鸟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之后变的；又有人说，这是草原上一个最美丽、最会唱歌的少女死了之后变的。她的情郎不爱她了，她伤心死的。
我更愿意相信后者。
李文秀一直生活在孤独中。在她记忆中，只有一个叫苏普的男孩子曾经陪她度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只有他肯坐在她的身边，听她唱歌，听她一遍一遍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在某一天，苏普送给她一张狼皮。按哈萨克族的风俗，男子会把生平打到的第一只猎物的皮，做为定情信物送给他心爱的女子。
但由于种种原因，文秀还是把这张心爱的狼皮挂在了阿曼的门口，一手促成了一段美丽的爱情。在当时她以为，这样做是在拯救苏普，所以她做得毫不犹豫；尽管那天晚上她泪流满面。
如果她和苏普一起慢慢地长大，他们能相守到老吗？
会不会有一天，苏普在草原上与阿曼不期而遇，然后，苏普对她一见钟情呢？
或许你应该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在某个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你要注意留心寻找。
可是，可是啊！
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那应该怎么办呢？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样的假设，这样的“如果”过于悲观，令人忧伤。
这个世界上执著的爱情已经太少太少，我愿意相信有一个痴情的李文秀的存在。她会鼓励那些对世界与爱情怀有美好想象的人，让他们满怀信心。
即使所爱的人在某一天离你而去，依然能提笔写下这样的诗句：“我没有眨眼，没有痛哭，在命运的重压下，我的头颅满是鲜血，却决不低下。”
古典爱情
《射雕》应该是金大侠在回忆自己的心爱的女子时写的，而且当时一定是心情暖暖的，要不然不可能写出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子，这样古典的爱情。
后来有消息说，黄蓉的小说原型便是金庸的年轻时候的热恋情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
俏黄蓉一直是我在金庸武侠世界里喜欢的女子形象。在我心目中，她可以和《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和《挪威的森林》里的绿子相媲美。在三人之中，黄俏更具古典气息，活泼而不失典雅。
我想这是金庸对黄蓉的偏爱，就像曹雪芹对林黛玉的喜爱一样，而且这样的喜欢与容貌无关，你就是闭着眼睛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
郭靖对黄蓉的喜欢，是因为黄蓉永远对他充满信心。
有一段慈禧的故事，有一天，咸丰帝闷闷不乐，因为那时候他刚继位不久，威信不足，做事不能得心应手，于是慈禧就突然跪在他的面前，抬眼望他，说：“臣妾永远如此仰视皇上！”
黄蓉给予郭靖的就是这样的一种信心。郭靖的木讷世人皆知，只有黄蓉坚信：他是“囊中之锥，终会脱颖”。
这就足以让一个男子满心欢喜了。
黄蓉式女子存在的意义和痞子蔡的轻舞飞扬是一样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全世界的青蛙们都相信，原来网上是有美女的，而且有一天，她会在你的唇上轻轻一吻，你就变成王子了。
不管你有多么丑陋，多么笨拙；如果你们有缘，总会有一个女子懂得欣赏你，她愿意为你守候。
这就是我喜欢黄蓉的原因，因为她给了我一个梦想，有时候一个梦想的存在就足以成为人们幸福的理由，不管它能否实现，都无损于它存在的美好价值。
世界上的爱情应该是多种多样的，好比是“有一千个观众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则喜欢一一对应的那一种，它只为两个人而存在，是与我们同生共死的。
当我们死后，有一天，孩子们会发现这样的爱情，就像《廊桥遗梦》，在那一刻，他们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在金庸小说里我最先看的就是《神雕侠侣》，印象最深的便是杨过十六年的等待。在整整守候十六年后的最后一个晚上，小龙女还是没有出现。杨过“尘满脸，鬓如霜，一夜白头”，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绝情谷。那个时候，我佩服得一塌糊涂。
杨过这一生命运坎坷，总是忧愁的时候多，快乐的时候少。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就连那个憨厚的郭靖其实也对他不以为然，郭大侠只是在缅怀当年的杨康时才想起杨过来。小时候最疼爱他的是母亲，可惜她死得很早；长大了一些，最疼爱他的是欧阳锋，可是他只是一个疯老头，老是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时候少；当他功成名就，成为一代“神雕侠”的时候，小龙女又不在身边，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大雕相伴。
杨过曾经那么热烈地盼望着外面的世界，在他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他不知道他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尽管那时候他已经备尝生活的艰辛。
在我以为，杨过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古墓里和小龙女相伴的日子，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太短，而且一去不复返了。
那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甜蜜日子啊！
小龙女应该是世间最美丽出尘的女子，从她那里你可以学到天真烂漫、冷艳绝伦、痴情专一等美好的词汇。
但我以为，小龙女并不是杨过理想的妻子。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杨过是现代的，小龙女是古典的；杨过是聪慧的，小龙女是木讷的；杨过热情如火，小龙女则典雅含蓄；杨过喜欢率性而为，小龙女则是中规中矩。
用王朔的话来说，就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我想，只有郭襄才配得上杨过，他们才是最相似的一对：一样地执著，一样地张狂，一样地热情洋溢。如果你留心阅读“风陵渡”那一段，就会明白杨过其实很喜欢郭襄的，她的可爱正是杨过一辈子都不曾遇到的。可能当年的陆无双有一点这样的影子，可是她从小由李莫愁抚养，多少显得霸道了一些；所以远不及郭襄的秀气可人。
其实男人的心也很小的，有时候它只容得下一个女子的存在。
爱情很奇妙，有时候就像出麻疹，一生只有一次，或许以后你会再度喜欢上谁，再度崇拜上谁，再度对某个人产生好感，但再也不会有恋爱的感觉了。爱情像烟火，一旦射向天空，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只恨郭襄生得太晚。
直至老去，郭二小姐都只是孤身一人，她依然执著地坚守着当年对杨大哥的美好印象，不能自拔。
看《神雕》最伤心的不是杨过为了小龙女把半枚救命灵丹丢进万丈深潭，因为我们知道他还有断肠草；不是杨过苦等16年后的那绝望一跳，因为我们知道一定会有奇迹出现；最伤心的是郭二小姐看着杨大哥和龙姐姐携手飘然而去，笑傲江湖，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华山巅峰怅然若失。
郭襄一个人浪迹天涯，去寻找她心目中的大哥哥，最后终老峨眉。这样的病，没有药可以治，任何人都无能为力，这才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事。
前辈们说，一个人在这一辈子里总是要傻一次的。但如果能傻一辈子的话，那就是难能可贵的了。
当然这样的感情应该是古典式的爱情，完全不适合现在的快捷方式的爱情模式。
我想，像郭襄这样的女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使遇上了，如果你不懂得珍惜，你依然会错过她。
当你年老时，再一次想起她时，你会流下悔恨的泪水。
爱情有什么道理
《飞狐外传》第一次看的不是小说版，而是电视版。当时孟飞饰演的胡斐漂亮有余而豪气不足，怎么看都像是个柔情似水的多情公子；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就是觉得怪怪的。
陈墨先生说，胡斐是金庸小说里的“侠之大者”，就电视角色而言，好像有点过了。
现在一读金庸原著，才觉得读小说比看电视要精彩和痛快得多。
有人说除了《射雕英雄传》，其他的金庸小说电视版差不多都是败笔，原来真的如此。
在小说里，我对以下几个情节印象特别深刻：
1、胡斐在商家堡时对苗夫人喝斥的三句话：“你女儿要你抱，干么你不睬她？你做妈妈的，怎么一点良心也没有？”“你良心不好，雷公劈死你！”“你……你好没良心。”
真的有读王朔的感觉，舒服至极。
2、在古庙里袁紫衣对胡斐软语相求，让他放过凤天南：“胡大哥，你瞧在我的份上，就这样算了吧。你当真不给我一点儿面子吗？”“胡斐啊胡斐，你若惑于美色，不顾大义，枉为英雄好汉。”然后他毅然出刀。
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
3、徐铮和商震宝先后为马春花而死，但马春花喜欢的却是福康安。徐铮这一生就喜欢师妹一个。马春花在临死前仍然说：“我死了之后，求你……求你将我葬……葬在我丈夫徐……师哥的坟旁……他很可怜……从小便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他。福公子，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4、袁紫衣明明喜欢胡斐，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离他而去
5、程灵素明明知道胡斐只是很佩服她，把她当妹子看待，她还是甘愿为他而死。
看看《飞狐外传》爱情世界里的人们哪。
苗人凤和南兰：
英雄永远不要忘记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子，你兵器的豪情万丈只能给她最初的美好印象。有时候，你对一个人的喜爱要表现给她看。让她知道，沉默的爱很高尚，可是会带来很多的误解。
徐铮和马春花：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其实是不公平的，里面有很多的强迫成分，因为无选择可言。请相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是爱情的法则。
马春花和福康安：
对于初恋而言，不管他是一个怎么样的坏人，你还是会对他恋恋不舍。
胡斐和袁紫衣：
你明知不应该爱上一个人，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但最后你们还是不得不分开。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程灵素和胡斐：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你应该为他高尚地活着；如果你们不能在一起，你应该为他崇高地死去。
读完《飞狐外传》之后，我戴上耳机，听莫文蔚的抒情慢歌。
她深沉而成熟的嗓音和骨子里透出的伤感很适合这部小说的爱情成分。
是的，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还是来读一段荡气回肠的词吧：“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整整十二年之后，在《飞狐外传》的“相见欢”一章里我又再一次读到这首词，陈家洛再也不像当年那样意气风发，他喜欢那个样子沉默着，好像若有所思似的，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学会怀念人了。
而此时的我也已经知道为爱情忧愁了，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了。
每隔十年，陈家洛都会从遥远的回疆赶来怀念香香公主，在她的墓前想起以前的日子。
也许陈家洛盼着香香公主会在某一天，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听他亲口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你了，所以赶了一夜的山路，来看你。”
然后，香香公主报以会心的微笑。
为这一句话，为这一个微笑，陈家洛死而无憾。
以上写的关于陈家洛的一段完全与本文无关，只是思想上的一个小插曲。
一个小无赖的梦想
韦小宝是个可爱的小无赖。
他几乎具有男性的所有优点：在大人物面前，他是谦逊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在小人物面前，他是高贵的，能振臂一呼而应者云集；在女孩子面前，他或义薄云天，令人信服；或风趣幽默，让人捧腹大笑；或狡黠圆滑，惹人怜爱，或痴心一片，感人至深；或死缠烂打，锲而不舍，而且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恰当的说法是：“发现目标像猎狗，关键时刻像疯狗，被人拒绝时像癞皮狗。”
可惜的是，韦大人没有得到过爱情，对于沐剑屏和方怡完全出于小孩子的心态，好玩的成分居多；双儿呢，不过是源于对一个智勇双全又百依百顺的小丫头的喜爱；建宁公主完全是无可奈何，有连哄带骗的味道；曾柔和苏荃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对阿珂只不过是被人家拒绝后的一种报复心理作祟。
而这七个女孩子都是因为某种原因后来才看上韦大人的。
人们说，《鹿鼎记》是金大侠难得的喜剧小说。可是从另个意义上说，它其实是一部绝无仅有的爱情大悲剧，因为在里面你读不出一丝爱情的气息。
或许是我对韦爵爷过于苛求了，他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样的出名，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全仗那三寸不烂之舌和鬼使神差般的运气一路过关斩将，才成为一代名人的。从整个过程来看，多少有点稀里糊涂。
他原本就是市井出身，小混混一个。从来没有像朱元璋那般宏大的志向，要皇袍加身，称王称帝。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将来要开一家比丽春院更大的妓院，让他的妈妈过得体面和舒服一些。而且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应该属于奢望，因为他大字不识几个，仕途无望；又无一技之长，亦无前途可言。
我想他也应该从来没有憧憬过爱情，有个卖鱼的平凡女子能看上他并且愿意嫁给他，便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可是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在你对生活彻底绝望的时候，它会伸出手来拉你一把，让你满心欢喜。
所以永远都不要放弃梦想，因为有一天它会莫名其妙地实现，告诉你，天上是会掉馅饼的。如果不相信，请读一读《鹿鼎记》，你便会满怀信心。
可能我对这部小说的解读是狭隘的。因为无论怎么说，韦小宝都是个懂得生存之道的小个子英雄，口蜜腹剑、投机取巧、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脚踩n只船、左右逢源，其政治手腕令人叹为观止。
经典的说法是“宫廷的生活方式就是妓院的生存方式”，所以小宝同志精于此道，而且游刃有余。
当然在我以为，小说是运用了略为夸张的喜剧语言，乐观成分过多了。
所以如果想着关于运气的主题来读韦小宝，你的心情会平静一些，甚至怀着这样的梦想：如果读完了《鹿鼎记》之后第二天去买彩票，可能会中特等奖。
盈盈一水间
读《笑傲江湖》前，正在读《史记•刺客列传》。曹沫横刀立马震小白、专诸千钧一发鱼肠剑、豫让斩天拔剑舞天下、聂政冲冠一怒为知己，每一段都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特别是荆轲一节，读来更是畅快淋漓、荡气回肠：知遇之恩、涌泉相报；易水之畔，悲壮唱和；始皇殿前，图穷匕现；成王败寇，仰天长啸。
在他身上，我看到一种不屈精神的激扬，看到一种民众对权势不可遏止的蔑视，看到刺客行为演变成一种极致的凄美和悲壮。
就在这个时候，我读到金庸笔下的令狐冲。
令狐冲是我最喜欢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一种清洁的精神，像春秋战国时期的侠士，不为世俗的眼光所束缚，不为世俗的势力而折腰，像一只搏击于长空的雄鹰；即使是“落拓江湖载酒行”，也有凤舞九天的洒脱。
我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干净的气息，像我喜欢的荆轲。
不幸的是，令狐冲遭遇的是一个勾心斗角的政治时代，争权夺利、政客林立，他与生俱来追求自由的性情和放荡不羁的行为和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正派世界的虚伪狡诈让他不屑一顾，而任我行“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勃勃雄心又让他望而生畏，就像当年的郭靖面对雄才大略的成吉思汗一样。
金刀驸马也好，乘龙快婿也罢，都不如随兴所至、笑傲江湖。
所以，令狐冲不是任我行君临天下的助手，不是岳不群称霸武林的棋子。他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活，就像与田伯光不打不相识，笑泯恩怨；与祖千秋把酒问青天，一醉方休；与向问天英雄惜英雄，义结金兰；救恒山派于危难之中，慷慨激昂；携侠义心战东方不败，豪气冲天。
在他眼中，没有正派与邪派之分：正派中的奸恶之徒，他会拔剑相向，斩奸除恶；邪派中的正义之士，他会倾心相交，同生共死。
他判断是非的标准很简单，以正义之心、仁爱之心试之。
当然这只是令狐冲的一个侧面，在另一个侧面，他会借酒消愁、黯然神伤；会英雄气短、日渐清瘦；会沉默不语、茫然失措。
《面壁》一章思过崖的那一段，我曾经一读再读。从冲灵剑法的心有灵犀到崖上试剑的无心之失；从青梅如豆的两小无猜到面无表情的形同陌路；从形影不离的出双入对到茕茕孑立的形只影单；从望眼欲穿的热切眼神到若有所失的茫然神情。
令狐冲和岳灵珊的爱情是猝然死亡的，让我措手不及，就好像是在听一部精彩绝伦的歌剧，正是余音绕梁三日之时，却突然戛然而止。
于是，令狐冲沉默不语，然后自暴自弃。
在我以为，这场爱情摧毁了他所有的信心。
幸运的是，令狐冲遇到了任盈盈。很多人说，令狐冲一生念念不忘地仍是他的小师妹，即使是她长眠地下之后。
我对这样的结论却不以为然。
任盈盈和令狐冲是同类，一样地对政治斗争深恶痛绝，一样地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一样地把爱情看成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
初相识时，令狐冲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男子。听着一个男子娓娓诉说对一个女子的思念，即使隔着厚厚的帘子和面纱，她仍能感受到他的真情流露。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喜欢达到这样一种病入膏肓的程度，让她感动。
她满世界寻找的正是这样一个男子。
于是她想，这个男人生病了，她要做医治他的药。
任盈盈一直是个腼腆怕羞的人，可是在与令狐冲的爱情中，她是一个主动者。她知道令狐冲在感情上是个弥足深陷的孩子，已经不可自拔，只能慢慢地医治，才能起死回生。于是她为令狐冲付出了她所有的热情，而且还会在感情上纵容他偶尔不经意的背叛。
其实，我至今仍认为令狐冲和任盈盈之间才是患难与共、生死阔契的爱情；小师妹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以及感情受挫的无法释怀。令狐冲在岳灵珊面前很多时候是缚手缚脚，毫无洒脱之气；而在盈盈面前，才能恢复本性，妙语连珠，博伊人一笑。
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一味付出和迁就，而是共同成长过程中的快乐分享。
在我以为，这是任盈盈对令狐冲的拯救，如果没有她，也就不会有比剑断情丝的一幕，令狐冲还会继续在黑暗的世界里自暴自弃很长时间。
我曾经很用心的去体会“比剑”一章中令狐冲和岳灵珊的情感交流。数年后两人忘情在嵩山绝顶重舞“冲灵剑法”，仿佛重回少年时光。“同生共死”那一剑的风情之后，大师兄的耿耿于怀、小师妹的满腹愧疚应该烟消云散了；特别是令狐冲最后为博伊人一笑，拼命受她一剑。在那一剑刺入令狐冲肩头的一瞬间，令狐冲的心里一定豁然开朗。
他知道，心中终于不再有小师妹的影子。
我相信，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想到的一定是任盈盈。如果他回头看乔装打扮的任大小姐，盈盈必然会报以会心的微笑。
一直忘了说小尼姑仪琳，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令狐冲最神采照人的时刻，她遇上了他，从此便无可救药。一会儿喜上眉梢，一会儿又满腹心事；一会儿满怀希望，一会儿又自惭形秽；早上下定决心要当机立断、剑斩情丝，晚上却又辗转反侧、夜不成眠；见不着时朝思暮想，见了他面又沉默不语。每次总是欲言又止，到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如果我是仪琳，应该也会以这样的方式一辈子记住这样的男人。不是因为自己是受僧规戒律约束的出家人，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当仪琳每天跪在佛前许愿，喃喃自语地保佑令狐大哥身体平安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另一个画面：程英坐在木屋的窗前，迎着阳光，在纸上反复写着八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在她的不远处，杨过正沉沉入睡。
突然间想起两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句送给任大小姐，一句送给小尼姑。
爱情和阴谋
读《连城诀》时，我已经在大学里了，那时候差不多已经熟读了金庸的其他所有小说。虽然小说里的主人公都不免有些缺陷，可是在内心我仍然是喜爱他们的，阅读他们的故事，常常有身临其境的惊喜。
我特别喜欢的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侠者之气。
郭靖是侠之大者，乔峰是侠之豪者，杨过是侠之狂者，令狐冲是侠之隐者，胡斐是侠之勇者，甚至连韦小宝也是侠之义者。
大者可以安邦定国、名满天下；豪者可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狂者可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隐者可以神仙眷侣、笑傲江湖；勇者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者可以仗义疏财、扶危天下。
也许他们偶尔会有失意的时候，可是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是明亮的、鲜活的，让人觉得振奋。
最起码他们都有保护自己和保护爱人的能力。
可是《连城诀》则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管狄云多么与世无争，依然遭人陷害；不管他多么正人君子，依然受人误解；不管他多么清白纯正，依然百口莫辩；不管他多么武功盖世，依然只能看着爱人在怀里与世长辞。
《连城诀》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仿佛是回到了荀子曾经固执认为的那个“性本恶”的时代，也像是鲁迅笔下那个“狂人”眼中的吃人世界。整个连城诀里就是一张无边无际的蜘蛛网，不管你有多么小心，不管你怎么努力，最后都不过是从一个罪恶之地到达另一个罪孽之处，刚摆脱真恶人的魔掌又落入伪君子的手心。
我试着在整部小说的字里行间寻找一些关于狄云和戚芳的爱情片段，来掩盖我阅读时的惊恐和绝望。
凝望蝴蝶双宿双飞的青梅时光，农闲时节绣花做鞋的朝夕相处、独处时叫“空心菜”的温柔亲昵，遭纨绔子弟群殴后的满眼怜惜，已嫁作他人之妇后的牵肠挂肚，久别重逢心有灵犀的满心欢喜。
可是这些，都在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中黯然失色。
当然，《连城诀》里最动人的还是牢房对面窗台上每天更换的那盆菊花，风雨无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丁典和凌霜华的爱情不像是发生在一个侠客的身上，而像是在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之间。庙会偶遇、一见钟情、隔窗而望、睹物思人、人约黄昏、海誓山盟。
仿佛是《西厢记》，仿佛是《聊斋志异》。
一个在楼下翘首盼望，一个在帘后偷偷张望，两人一天的等待就是为了换花时刹那间的眼神交汇，两人一天的喜悦就是在那眼神交汇时的怦然心动。
我喜欢阅读这样的片段，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连城诀》中的冷酷境地感受到温暖的成分，我也才会有继续读下去的勇气。
我曾经盼望着狄云最终能像练成丁典的神照功那样，最后成长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应该像电视版《倩女幽魂》里七夜使出斩天拔剑术一样锐不可挡，应该像基督山伯爵那样痛快淋漓地复仇，一洗前耻；应该让所有陷害过他的仇敌臣伏于脚下，扬眉吐气；最后他还应该在戚芳危难的时候，从天而降，救得美人归。
最重要的是，戚芳可以完全明白以前对他的误会，最终他们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愿望，我想狄云愿意穷其一生，倾其所有，与爱人回到乡下，过当初男耕女织清贫却单纯的生活；哪怕从此以后只能用盖世神功来劈柴生火，他也心甘情愿。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
纵然是聪明机智如丁典，也只能心甘情愿站在牢房的小窗，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阳台上的花儿慢慢凋谢，却束手无策。
所以狄云只能像雪山飞狐那样，回到与世隔绝的藏边雪谷，然后终老谷底。不过幸运的是，那里有一个叫水笙的女子与他一生相伴。
有时候，我怀疑，水笙只是金庸可怜狄云才加上的角色。他们同过患难，可并没有爱情。也罢，这样的结局也好，按朱自清的话来说，是“绝望里有希望”。
塞上牛羊空许约
乔峰是无可厚非的英雄，若生于春秋，应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王者诸侯；若长在战国，该是揭竿而起，傲视群雄的乱世英豪；若降于汉武，必是北击匈奴、威震边关的汉大将军；若活在盛唐，也是出将入相、平定天下的旷世奇才。
即使不幸生逢羸弱的大宋，英雄如他，也该是“渴饮契丹血，直捣黄龙巢”的民间英雄，如岳飞那般受百姓万世敬仰。
可他偏偏是契丹人。
其实从雁门关外萧远山的那声怒吼，从百花会上马夫人的那个眼神，从杏子林里全冠清的那场叛变开始，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乔大帮主再英雄盖世、豪气冲天，最后也是难以两全，难过民族之争；阿朱集天下易容术之大成，愿一死泯前仇旧恨，却难逃造化弄人。
读天龙的时候，突然想起李靖、红拂、虬髯客风尘三侠的故事来，总觉得乔峰很像其中的虬髯客，虬髯二字很能体现乔峰的豪迈。
我特别喜欢他在聚贤庄喝酒断义、一决生死的豪迈气概。
犹记得，聚贤庄内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惨烈。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乔峰别无选择。
旧时骨肉兄弟，如今恩断义绝；昔日高朋满座，今日仇敌遍布；昨天舍命相随，今天生死一搏；往昔同仇敌忾，今朝同室操戈。此情此景，谁能临危不惧、处世不惊？谁能气定神闲、顶天立地？
酒入侠肠，七分酿成了豪气，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当我看到乔峰于生死之间放人一马的从容，怒目圆睁仰天大吼的悲怆时，不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我看到一个英雄俯仰于天地之间，看到一种豪气弥漫于苍莽大地，看到一个希腊式的悲剧载入英雄史册，再也无法言语。
我喜欢乔峰这样的英雄，所以他和阿朱的爱情，更让我热泪盈眶。
乔峰这一生，虽然少年英雄，有大将之才，但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他于大宋为正统思想所不容，于大辽又被斥为“身在辽国心在汉”，因而天地虽大却无立锥之地，可以说是命运坎坷，凄苦异常。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有一个叫阿朱的女子对他说：“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
是的，只有阿朱能看见乔峰英雄盖世的背后，那满腹的心酸和满腔的冤屈。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一个女子对你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也会像乔峰一样，满心欢喜，然后娶她为妻。
他们曾许下“勿失勿忘、不离不弃”的诺言，并约定报得大仇后，就隐居关外，牧马放羊，永不分离。
可是他们终于还是因为康敏的一句谎言而天人两隔。那个娇俏可爱、聪明伶俐的阿朱从此孤孤单单留在了小镜湖畔，成了乔峰心里永远的痛。
每次读到这一段，总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我讨厌金庸为阿朱安排的结局，就像我怨恨金庸安排程灵素为胡斐而死一样。
相对于对阿朱的喜爱，我非常不喜欢阿紫。
在我心里，一直把她看成是一个不成功的第三者，即使阿紫爱上乔峰已经是阿朱逝世之后的事了。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乔峰的心里就应该只有阿朱的存在。不管阿紫多么机灵百变，对乔峰如何一往情深，乔峰都应该淡然一笑，不予理睬。
也许阿紫一生只在沉浸在纯粹的爱情世界里不可自拔而已。如此单纯地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本不是错事，可是她用这样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想获得爱情，如何无论不能让我接受。
让我高兴的是，不管阿紫如何努力，始终都走不进乔峰的世界，因为青石桥的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从此不再睁开。
阿紫为乔峰做了很多事，可是乔峰始终都没能说出阿紫希望他说的话，只是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像大哥哥一样宽容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利箭刺入自己的胸口。
当乔峰把利箭刺入胸膛的那一瞬间，我心中并没有太大的痛楚。因为我和乔峰都知道，阿朱正倚在雁门关石壁旁的那株花树下，望眼欲穿。
我为阿朱感到骄傲，她所遇到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
爱的轮回
慕容复是王语嫣的爱情。
他胸怀大志、抱负远大。我相信，很小的时候，慕容复一定会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向王语嫣讲述“复兴大燕、君临天下”的梦想。
在那一刻，慕容复必然神采飞扬，让人心动。
于是这样的帝王形象，一直留在王语嫣的心中。长大了以后，她习惯在远处静静的守候着他，就像皇后从清晨到深夜一直在后宫守候她的君王一样。
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佛前许愿，保佑他表哥的梦想能够成真。
那时候，表哥就可以留在她身边，不用再牵肠挂肚。
她的愿望很单纯：有一天，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无论他是皇帝或乞丐。
即使他在复兴大燕的过程一再受挫，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鼓励他。她甚至喜欢他这样的失败，因为这时候她和表哥的心是贴在一起的，寸步不离。
可是她与表哥的感情总是若即若离，似有若无，每次她用热切的目光注视表哥的时候，表哥更多的是正陷入沉思，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语嫣从来不介意慕容复喜欢梦想超过喜欢他的爱情。
可是，慕容复却舍弃了他们的爱情。这是一个政治家的选择。在我以为，慕容复的悲剧意义和陈家洛一样，不值得同情。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跳进枯井，心如死灰。
王语嫣是段誉的爱情。
与慕容复帝王般骄傲自负的脾气相比，这位王子的平民气质更让人喜欢。我喜欢他在王语嫣身上流露出来的，一个情窦初开少年的羞涩和热情，像一个永远不能得到满足的孩子，让人心疼。
对于他种种傻气的行为，她心里是又可笑、又可气，又觉得他可怜。因为在段誉的身边，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段誉对她的种种努力也是她对表哥的所有付出，她更明白，这样的努力和付出很难得到同样的回报。
他们同病相怜。
很多人说，王语嫣与段誉在枯井里的爱情过于突兀，但我相信这种惺惺相惜的爱情。这段爱情包含了一个王子的坚持与执著的漫漫情途，包含了一个女子对爱情清醒和领悟的缓慢过程，包含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疼爱，也包含了一个女子对一个男人豁然开朗的接纳与欣喜。
这种爱情埋藏得很深，所以爆发的时候很快，一发不可收拾。
读“枯井底，烂泥处”那段的时候，心里特别的温暖，就像以前读《安徒生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一样。
恰当的形容词是“苦尽甘来”。
段誉是木婉清的爱情。
木婉清面若冰霜，心似烈焰，她渴求一个男人在她危难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为她赴汤蹈火，即使这个男人手无缚鸡之力。
然后她遇到了段誉。
当木婉清被困绝壁之时，段誉亲口许下诺言：绝不会舍她而去。然后与她同生共死，又智斗南海鳄神，解了围攻之困。一个弱书生在这里成长为一个守护爱人的英雄，在那一瞬间，木婉清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也许木婉清爱上段誉不过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可这一短短的瞬间却是段誉最光彩照人的一刻。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慕容复还是阿碧的爱情。
在《天龙》的最后，突然遭遇这样一段让人出乎意料的爱情，真是措手不及；就像二十年前埋在地下的女儿红，突然有一天不小心被发现，在揭开酒盖的瞬间，芳香四溢。
每天一大早，阿碧就开始在厨房里精心准备孩子们喜欢的点心和糕饼，再帮慕容复打扮得整整齐齐，帮他带上纸冠，出门。
在树林里的小土坟上，看着公子一天中最生气勃勃的时刻，然后露出幸福的微笑。
段誉看到他们的时候，阿碧憔悴落泪，颇是可怜。其实谁能知道，在阿碧的心里，是惆怅和凄楚多一点，还是终于能和心上人厮守的满足多一点呢？
席慕蓉说：“一切的事物都是互为因果的，尤其是爱情，你若善待它，它一定善待你。大自然也是这样，你给植物以充分的阳光适量的水，它就还你以怒放的芬芳，没有一朵花是不知道感谢的。”
可是我觉得爱情并不是这样，没有这样的一一对应关系。你爱他，他爱她，她又爱着他，爱情就象轮回，你为别人黯然神伤，也同样有人为你惆怅万分。
像叮叮当当这样的女子
读《侠客行》，除了李白那首慷慨激昂的战国古风之外，印象最深刻的是，便是一个叫叮叮当当的女子了。
她宁可喜欢上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小滑头，也不愿意和一个不解风情、木讷笨拙的真君子厮守。
这样的女子会真情流露，真实的像一张油画，面容鲜活，栩栩如生。
她喜欢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千方百计哄她破涕为笑，而不是像一只呆头鹅一样，只会千篇一律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束手无策。
在她眼里，石破天这样的男子，虽然是个侠士，顶多也只是一块金玉其外的木头。石破天即使做一百件扶危济困，甚至惊天地、泣鬼神的侠义行为，都抵不过那个小滑头的一句甜言蜜语。
就像南兰眼中的田归农，马春花眼中的福康安，穆念慈眼中的杨康。
这样的爱情让人措手不及。
我想，有时候一束鲜花插在一只粗土瓶里，也是非常协调的，只要你自己喜欢。
我记得电视版的《侠客行》，将石中玉改成了韦小宝式的英雄人物，而且风流倜傥、聪慧过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在我们看来一钱不值的男人却是某些人心中恋恋不舍的爱人，不管他有多坏，都值得她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所以，世界上很多看似荒唐的爱情其实背后都有一大段耐人寻味的原因，如果你身临其境，可能也会情不自禁。
不过，在我心里，还是非常不喜欢叮叮当当对石破天的利用。如果石破天是一个稍微复杂和敏感一点的男子，他一定不能忍受这种欺骗；如果石破天对叮叮当当不仅仅是情窦初开的一时迷乱，他一定会在这场打击中失去对爱情的信心。
幸好，石破天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男子，而且他的心另有所属，叮叮当当偷天换日的救夫行动最终没有酿成无可挽救的悲剧。
记得第一次读《侠客行》的时候，我是这样揣测叮叮当当和石破天的结局的：终于有一天，叮叮当当看穿了石中玉的败絮其内的真面目，幡然醒悟，然后在与石破天的朝夕相处中，日益发现他人品的高贵，慢慢爱上了她，最后嫁给他。
谁知道，书里的结果和我的想像大相径庭。那时候，觉得金庸先生真是不近人情，就像我那时常常责备他没有让杨过和郭襄发生一段忘年之恋。
现在才明白，感情的事情如果用对和错、好人与坏人来衡量的话，那就成了一厢情愿的乱点鸳鸯谱。
人和人之间，特别是一对爱人之间是有对应关系的，就像石清和梅芳姑。纵然梅芳姑容貌、智慧、武功、针线、厨艺样样赛过闵柔，又有什么用。在石清的心里永远都觉得闵柔才是最好的。
所以当你遇到一生所爱的人，要学会珍惜，并且要懂得付出同样的热忱来回应对方的奋不顾身和义无反顾。
爱上张无忌
当我读到张翠山在武当山上百岁寿宴上横剑自刎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倚天》的精彩部分戛然而止了。
《倚天》以此为界，一分为二，前一部分读来如金戈铁马，痛快淋漓，洋溢着一种让人振奋的侠气；后一部分虽有明教号令天下的恢宏场面、朱元璋开创世纪的洪武盛世，但在我看来，通篇都找不出一个具有英雄气概的侠客。
张君宝豪战何足道的虎虎生气，俞三侠光明磊落的天生侠气，张翠山铁划银钩的神来之笔，金毛狮王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殷素素更是一个真情流露的女子。
在他们身上，我能读到一种叫荡气回肠的东西。
可是后来呢？张三丰虽老当益壮却不问世事，武当七侠再无当年风采，更呈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峨眉亦无当年郭师祖的温婉气质，多的是男性的野蛮特质；明教群英辈出，却无一成大器者，终未能一统天下。
《倚天》里最让人荡气回肠的，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那段生死相随的爱情，“天上地下，永不分离”，不知感动了多少人。
张翠山温文谦逊，却外柔内刚，有着坚硬的质地；殷素素弱质纤纤，却机智坚忍，有着玉碎的决绝。同过患难，共过生死，他们的爱就像是粹过火的宝剑一样，锋利而坚韧。
只是让我失望的是，张无忌未能青出于蓝，成长为一个盖世英雄，也没有像父亲那样，找到一位与之生亦同欢，死亦相随的女子，为后人留下一段精彩绝伦的爱情传奇。
武当山上，张三丰百年寿诞之际，高朋满座、宾客云集，可是突然之间横生变故，张翠山夫妇血溅五步。小小的张无忌用仇恨的眼神怒视一个个逼死父母的仇人，发誓要他们偿还血债。
历尽千辛万苦，张无忌不但练成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两种神功，更继承了胡青牛的绝世医术，可是说是集天下绝学于一身，有万夫不挡之勇。在决战光明顶时，他技惊四座，大放异彩，并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明教教主。
我以为他会成长为一代大侠，从此载酒仗剑江湖行。可是他既没有萧峰的豪迈，也没有令狐冲的潇洒，甚至没有郭靖的为国为民之心。他的性格和武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拖泥带水，当断不断；特别是在感情上，游荡于四个女子之间，左右摇摆，一会儿怀念芷若的青梅竹马，一会儿怜惜蛛儿的一片痴心，一会儿喜欢小昭的柔顺可人，一会儿又感激赵敏的深情不悔。
就像读海岩的小说一样，我并不关心案子到底如何完结，只关心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结局。在《倚天》里，我并不关心倚天屠龙归属谁有，只是想知道，张无忌到底爱上了哪个姑娘。
周芷若是他遇上的第一个女子。
当年汉水舟上，一碗米饭、一瓢清水、一方绢帕，一席软语，两个少年偶然相遇，怦然心动，结下青梅竹马之缘。等他们再次相逢，已经长大成人，并且站在敌对双方。虽然他们仍然执著地认为彼此心中还存着两小无猜的柔情，可是他们之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芷若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婉女子，她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政治霸气宛如当年的君子剑，令人望而生畏。当濠州婚宴，新妇素手裂红裳时，张无忌仍义无返顾地追随赵敏而去。这样的结局让我心里有一种解脱和庆幸，因为他们爱上的只是当年的美好印象而不可自拔而已。
在我心里，外表端庄秀如芝兰的芷若远没有那个艳若玫瑰的妖女可爱。
蛛儿是他遇上的第二个女子。
一开始他只觉得她身世可怜、倔强刁蛮，生气的时候眼波流转，宛如母亲再生。当他得知蛛儿就是在蝴蝶谷里被他咬了一口的小姑娘殷离，而且她对那个咬人的小张无忌念念不忘时，突然心生怜爱，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是流光总爱把人抛，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殷离的“不识张郎是张郎”恰好是这段感情的注解。
小昭是他遇上的第三个女子。
小昭的美貌和温柔都无与伦比，她总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光仰视他，用一种无微不至的方式照顾他。这样的爱情更像是一个贵族少爷和一个体贴丫头的故事，虽然可以算是一桩美满婚姻，却总感觉中间隔着一层难以消除的身份。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小丫头双儿，倪匡说：“要是韦小宝说月亮是方的，双儿也会说：‘嗯，看起来的确有点起角。’”我想，张无忌对小昭的喜爱，更多是因为大男人主义吧。
后来小昭为了张无忌，远赴波斯当教主，从此“东西永隔如参商”，还是让我无比怅然。
赵敏是他遇上的第四个女子。
他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谋略的女子，他甚至有点害怕她的睿智；因为每次在与她斗智时，他总是处于下风。有时我很难想象，像赵敏这般美貌绝伦又冷静睿智的女子，为什么爱上张无忌这样优柔寡断的男子？还为他背弃祖国、抛父弃兄，放弃尊贵身份、大好权势，数次遭遇艰险、险些送命。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暗室里脱去了她的袜子，便勾动心弦，要以身相许吗？原来即使高贵如郡主，也不一定非要嫁给胸怀壮志的王者诸侯，她们也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像世间女子一样爱上一个凡夫俗子。
至尊宝说：“爱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有时爱情会让你措手不及。
可是，在他内心深处，到底爱哪个女子更加多些呢？我无法回答，相信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明白。
在故事的结尾处，我刚以为他可以和赵敏相亲相爱了，但那个突如其来的承诺让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就像人们永远都不知道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最后是否能真正过上幸福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