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6年，距离诰命夫人制度彻底消失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古装剧里那些接过黄绫卷轴、全家跪地痛哭的画面，今天看来依然让人好奇。 一张皇帝签发的纸，凭什么能让一个深闺妇人变成朝廷认证的命妇？ 领俸禄、见官不跪、犯事地方官无权审——这些特权放在今天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那张纸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01 诰命夫人这个说法，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 那时候的诰命文书，还是一种王命文书，皇帝用来下达重要命令。 汉代偶尔拿它来嘉奖有功之臣，但还没有形成系统。 真正把它变成一套制度的，是唐代。 唐代开始对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进行正式册封。 不过唐代的制度还比较粗糙，只覆盖五品以上，五品以下的官员家属就没这个待遇了。 那时候的封号也简单——一品官员的母妻封国夫人，三品以上封郡夫人，四品封郡君，五品封县君。 到了宋代，这套制度才算真正成熟起来。 宋徽宗政和二年，朝廷定下了外命妇的九等封号：国夫人、郡夫人、淑人、硕人、令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 宋代还把封赠范围扩大到了八品官员的家属。 宋代封赠制度与明清有所不同，夫人的品级并不完全等同于丈夫的官职品级。 元代沿用了这套思路，只是把文书名称改了一下：一至五品用宣命，六至九品用敕牒。 真正把诰命制度玩到极致的，是明清两朝。 明代规定得清清楚楚：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称夫人，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五品称宜人，六品称安人，七品以下统称孺人。 而且明文规定，一至五品授诰命，六至九品授敕命。 清代基本沿袭明制，五品以上授诰封，六品以下授敕封。 从西周的雏形到明清的完备，诰命夫人制度走了一条从粗糙到精细、从随意到规范的路。 这条路走了一千多年，变成了一套严密的等级体系——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坐什么轿子、拿多少俸禄，全都有明确规定，一点都乱不得。 02 诰命夫人听着风光，可真要拿到这个封号，那门槛高得吓人。 头一条，你得是正妻。 小妾想被封诰命？门都没有。 古代讲究嫡庶有别，正妻才是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小妾只是侍奉的奴婢身份。 朝廷封赠的是妻和母，小妾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就算你受宠到天上去，只要不是正室，这个封号就跟你无缘。 第二条，丈夫得是朝廷高官，而且品级够高。 诰命夫人的品级直接从丈夫的官职品级来。 丈夫是一品大员，妻子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丈夫是五品官，妻子就是五品诰命夫人。 六品以下的官员家属，授的是敕命而不是诰命。 第三条，丈夫得为朝廷立过大功。 皇帝不会平白无故给你家眷封号。 诰命夫人本质上就是皇帝拉拢官员的一种手段——把你的家属也绑上皇家的战车，你还好意思不卖命干活吗？ 除了这三条硬杠杠，还有个软性条件：你本人得贤德。 朝廷封赠的时候会考量妇德，名声不好的正妻也可能被卡住。 万一丈夫死了，因子孙功绩受封的，封号前要加个太字，叫太夫人。 在世的时候受封叫诰封，去世之后追封的叫诰赠。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卡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女性。 正因为门槛高，古代女子才把这玩意儿看得比命还重。 一旦被册封为诰命夫人，那就意味着你不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而是朝廷认证的命妇——身份地位直接上了一个大台阶，连地方官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03 诰命夫人最让人眼红的一条特权——领俸禄。 你没听错，这些深居内宅的太太们，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处理公务，每个月照样能从朝廷领工资。 这笔钱完全独立于丈夫的官俸，是朝廷直接发给夫人本人的。 俸禄多少跟品级挂钩，品级越高拿得越多。 清代规定，一品命妇每年可领白银180两，禄米180斛。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法定俸禄才45两左右。 也就是说，一位诰命夫人啥也不干，收入是县令的四倍。 明代一品夫人的年俸约576石米，折合白银200两，足够在京郊买一座三进宅院。 更妙的是，这相当于家里有两个人吃皇粮——丈夫拿一份官俸，妻子拿一份诰命俸禄，双份工资。 古代读书人追求的封妻荫子，封妻就是让妻子拿到这份俸禄。 有了这份收入，女子就有了自己的私房钱，不需要完全依靠丈夫和娘家的供养。 就算家里出了变故，丈夫被罢官甚至被抄家，只要诰命封号没被褫夺，夫人照样能领到这份俸禄。 除了固定工资，朝廷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赏赐。 每逢佳节、庆典，金银、绸缎、布匹等财物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夏天有冰块供应，冬天有肉食配给——这些在今天看来不值一提，在古代可都是实打实的福利。 诰命夫人名下的田产、财物还能享受赋税减免。 普通百姓要交的苛捐杂税，她们统统不用掏。 这份免税特权等于给家里省下了一大笔开支，家族的财富积累自然比普通人家快得多。 有人说诰命夫人就是个虚衔，这话对也不对。 说虚是因为她们确实没有任何行政实权，不能上朝议事、不能干预政务。 但说不虚是因为——能领钱、能免税、能享受各种待遇，这哪里是虚衔，这分明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04 比领工资更让人羡慕的，是诰命夫人的司法特权。 古代老百姓见了官，第一件事就是下跪磕头。 稍有不慎惹上官司，被拖到公堂上打板子那是家常便饭。 但诰命夫人完全不一样——她们见官原则上不用跪。 地方官员见了诰命夫人，反而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最厉害的一条是：诰命夫人犯了罪，地方官无权直接审判。 按照律法，命妇享有议、请、减、赎、当、免等特权。 地方官必须先写奏折上报朝廷，等皇帝下旨褫夺了诰命封号，才能走正常的司法程序。 这套程序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月，足够家族在外面活动打点、想办法捞人了。 而且，即便封号被褫夺，命妇犯罪一般不得拷讯，可以酌情减轻刑罚。 只要不是谋逆这类杀头大罪，靠着诰命身份基本都能减刑。 这在古代严苛的司法环境下，简直是一张免死金牌。 这份司法豁免权，本质上是对朝廷命妇身份的一种保护。 皇帝给你封了诰命，你就是朝廷的人了。 地方官随便审你、打你，那打的不是你的屁股，是朝廷的脸面。 所以必须走先奏请、后处置的程序。 当然，这套特权也不是无限的。 如果你犯的是谋反大罪，皇帝一怒之下褫夺封号、抄家问罪，那就谁也救不了你。 但对绝大多数诰命夫人来说，这份司法保护已经足够让她们在地方上横着走了。 戏曲里那些嚣张跋扈的诰命夫人形象，多少反映了她们在现实中的威风。 05 除了司法上的特殊保护，诰命夫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排场同样惊人。 在古代，穿什么衣服可不是个人的事。 衣服就是身份的通行证，穿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诰命夫人在服饰上的特权相当严格。 她们可以穿戴和丈夫同品级的凤冠霞帔。 明代一品诰命夫人的霞帔上绣着蹙金孔雀或云翟纹，头戴七翟冠——规格仅次于皇后和妃嫔。 这套行头就是最高规格的职业皮肤，走在街上谁都能一眼认出你的身份。 凤冠霞帔的样式、珠翠数量都有严格规定，旁人绝对不能僭越。 清代对命妇服饰的规定更加细致。 霞帔演变成了阔如背心的样式，下面垂着彩色旒苏。 中间缀着补子，补子上绣的图案根据丈夫或儿子的品级而定。 文官一品绣鹤、二品绣锦鸡、三品绣孔雀——夫人穿的霞帔上就绣对应的图案。 武官的母妻不用兽纹而用鸟纹。 这一整套服饰制度，把每个人的身份地位写得明明白白。 出门的排场也跟品级挂钩。 一品诰命夫人出门可以坐八抬大轿。 八个人抬着你招摇过市，路人见了纷纷避让，那种威风劲儿，普通官太太想都不敢想。 丧葬规格也能依照品级提升——活着的时候风光，死了照样体面。 这些服饰和仪仗的特权，让诰命夫人走到哪里都是一张行走的身份名片。 老百姓远远看见那身打扮就知道该避让。 06 领工资、穿华服、见官不跪，这些已经够让人眼红了。 但诰命夫人最大的风光，还在皇宫里。 每逢重大节日，皇后要亲自主持庆典和宴会，诰命夫人们就有机会进宫参加。 这可不是普通的饭局——能见到皇上和皇后，能领到赏钱，丈夫也能跟着收到一份报酬。 宴会上座次也有讲究。 一品诰命夫人可以在宫殿台阶上就餐，三品以下的只能在台阶下吃饭。 台阶上下，差的可不止是几步路，那是身份等级的直观体现。 皇后主持亲蚕仪式的时候，诰命夫人可以陪着皇后一起祭祀。 能跟皇后走在一起、坐在一起吃饭，这份殊荣足够让一个家族吹上几辈子。 进宫的好处还不止面子和赏钱。 跟皇后处好了关系，对丈夫的前途大有帮助。 皇后在皇帝跟前说句好话，丈夫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 诰命夫人某种程度上承担着夫人外交的任务——通过内廷的关系网络为家族谋取利益。 当然，进宫赴宴也不是白吃白喝的。 诰命夫人们有义务参加朝廷的各种礼仪场合。 祭祀、庆典、朝贺，该到场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既是荣耀，也是义务——拿了朝廷的俸禄和封号，该出席的场合就得乖乖出席。 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诰命夫人虽然能进宫，但绝对干涉不了朝政。 她们不能参与朝堂议事，不能干预政务。 所有特权都围绕身份荣誉展开，跟实际权力不沾边。 说白了，朝廷给你荣华富贵、给你社会地位，但国家大事你插不上嘴——这就是古代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根本限制。 诰命夫人制度早已随着清朝的灭亡走进了历史，但它留下的那些往事，那些关于荣耀与束缚、风光与代价的往事，至今仍让人感慨万千。 07 几百年的诰命制度，造就了无数风光无限的夫人。 其中有几位特别值得一提。 头一位是康熙皇帝的保姆孙氏。 康熙小时候，孙氏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两人感情深厚。 康熙登基后，给了孙氏丰厚的回报——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位孙氏不是别人，正是曹雪芹的曾祖母。 曹家后来能在江南织造任上风光几十年，跟孙氏这层关系密不可分。 康熙南巡时还在江宁织造府内接见过孙氏，称她为吾家老人。 《红楼梦》里贾母的原型，多少就有孙氏的影子。 第二位是明朝女将秦良玉。 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二十五史》载入将相列传的女将军。 秦良玉率领兄弟先后参加抗击清军、平定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赫赫。 明熹宗深为感动，下诏赐予秦良玉二品官服，封为诰命夫人。 崇祯皇帝还专门写了四首诗赞颂她——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一个女子凭战功被封诰命，这在几千年的历史里都极其罕见。 第三位是清末陕西女首富周莹。 周莹早年嫁到富商吴家，丈夫和公公先后去世，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企业，硬是把自己做成了陕西首富。 庚子年慈禧西逃到陕西，周莹让养子给慈禧捐了十万两白银助赈。 慈禧大喜，亲手题写护国夫人牌匾，收她为义女。 《辛丑条约》签订后，周莹再次捐助白银，慈禧又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 一个民间女子靠自己打拼出一品诰命，在整个历史上都堪称绝无仅有。 这些诰命夫人的往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诰命夫人虽说是夫荣妻贵的产物，但历史上总有一些奇女子，用自己的本事挣来了这份荣耀。 孙氏靠的是抚育之恩，秦良玉靠的是战场上的真刀真枪，周莹靠的是商海中的真金白银。 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在男权社会的缝隙里活出了不一样的精彩。 08 说了这么多诰命夫人的风光，但这份荣耀的另一面，同样值得咂摸。 诰命夫人所有的特权，都建立在丈夫的官职之上。 丈夫升了，你跟着升；丈夫贬了，你跟着贬；丈夫死了，你得靠儿子的功绩才能保住封号。 这份荣耀从头到尾都依附于男人，没有一丁点是属于女人自己的。 清代还有一个特殊规定：女子受封后不得改嫁。 朝廷给了你荣华富贵，同时也把你牢牢绑在了这段婚姻里。 你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对不起，皇家的封号不允许。 更残酷的是，诰命封号随时可能被褫夺。 丈夫犯了事，妻子的诰命跟着一起完蛋。 抄家的时候，凤冠霞帔被扒下来，俸禄停了，特权没了，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泥里。 曹雪芹的家族就是最好的例子——康熙朝的恩宠到了雍正朝就变成了抄家问罪。 所以诰命夫人这份荣耀，说到底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根绳子。 给你的时候风光无限，收回去的时候毫不留情。 你在上面飘飘然的时候，别忘了绳子另一头攥在谁手里。 2026年，距离最后一批诰命夫人消失在历史里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今天我们回头看这段往事，羡慕的是她们的特权，感慨的是她们的依附，唏嘘的是她们的命运。 那张黄纸能给的，皇帝随时能拿走——这大概就是诰命夫人这个故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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