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侍卫站在神武门里，刀在腰间，皇帝就在眼前。
可那个拿短刀的厨役扑上来时，他们像钉在地上。
嘉庆没有受伤，清朝的脸却被划了一刀。
这一天是嘉庆八年闰二月二十日。
嘉庆从圆明园回宫，御轿进神武门，前头就是顺贞门。墙根后忽然闪出一个人，衣衫不整，手里攥着短刃，直奔御轿。
他叫陈德。
四十五岁，河南人，到京城讨生活，曾在内务府当过厨役，后来又给人家做饭。
他熟门熟路，知道皇帝回宫要走哪里，也知道哪里有墙角能藏身。
那不是江湖刺客。
他穷。
家里人口多，活计断了，妻子死了，日子一天天塌下去。他后来在堂上供认，没人指使，也没有同党。
可他偏偏选了最吓人的死法。
神武门内，最先扑上去的不是那群侍卫。
定亲王绵恩冲过去拦，固伦额驸拉旺多尔济抱住陈德，御前侍卫扎克塔尔、珠尔杭阿、桑吉斯塔尔和乾清门侍卫丹巴多尔济跟着上前。
丹巴多尔济挨了三刀，血浸在官服上。
那一刻，最刺眼的不是刀。
是旁边那些人。
平日里穿着体面、出入禁门的侍卫，眼看刺客逼近御前，竟没有第一时间护驾。
嘉庆躲进顺贞门，惊魂未定。
他坐在宫门内，手边是刚刚传来的口供，案上朱笔还没干。陈德在审讯中把话撂得很硬：若事成，则诸公所坐之处，就是他坐的地方。
一个失业厨役，竟把皇帝的位置当成了赌命的筹码。
“陈德之事，视如猘犬，不必穷鞫。”
嘉庆下旨，陈德伏诛，两个儿子也一并处死。
神武门、顺贞门的护军官员被革职、发遣，护驾有功的人得了赏。
门禁加严了。
可紫禁城没安稳多久。
十年后，嘉庆十八年九月十五日，天理教徒在太监接应下，从东华门、西华门两路闯入宫中。
嘉庆不在京城，皇次子旻宁站到养心殿一带，亲自持鸟枪击毙两人。
这次更难看。
陈德是一人一刀，天理教则是成群入禁城。隆宗门一带刀声、喊声混在一起，宫墙里乱成一团。
嘉庆后来下罪己诏，说祸起萧墙，变生肘腋。
他不是不勤政。
乾隆退位后，嘉庆前三年仍被太上皇压着。等乾隆一死，他马上处置和珅，查抄家产，民间一句“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传了许多年。
可一刀砍掉和珅，砍不掉满朝积弊。
白莲教军兴多年，耗银如流水。
地方官照旧贪，军队照旧松，禁门里的侍卫照旧靠门第、差使、例钱混日子。
嘉庆省下一只鸡，也省不回大清的元气。
他常常训臣子，骂官员，写谕旨。
纸上字很重，落到地方就轻了。神武门那场刺杀，把这些全照了出来：皇帝还坐在轿里，体制先僵住了。
没人敢动。
嘉庆二十五年，他死在热河。
从一七九六年登基，到一八二〇年去世，他做了二十五年皇帝，守着父祖留下的盛世牌匾，也守着裂开的墙缝。
神武门的那一刀，没伤他的皮肉。
可那天顺贞门前，陈德被按倒在地，短刀掉在砖缝边，上百名侍卫才围拢过来。
嘉庆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活下来了，紫禁城的威严却倒在那把短刀旁！
《清史稿·本纪十六·仁宗本纪》
陈其元：《庸闲斋笔记》
北京日报：《处置和珅的嘉庆帝为何为这事儿下诏“罪己”？》
故宫博物院相关明清史事资料：《嘉庆八年皇帝遇刺案》